萧烬掀开薄被,把腿放下榻。他左肩疼得抽了一下,他忍住了。他站起来。谢明烛要扶,他摆了摆手。他走到箭楼窗口,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渠水的凉气和一股血腥味。窗外,城墙上的人正在搬石头、抬木头。南门的门板果然裂着三道缝,用铁条箍了,常平正带人往上钉铁皮。护城河的水还是红的,泥浆里泡着碎甲和断箭,几只乌鸦落在河滩上啄着什么。再远处,田里的麦茬被昨天的火燎了一片,焦黑焦黑的。可更远处,渠水还在流,清亮亮的,从西陵城墙根底下绕过,往东去了。
萧烬说:“萧破虏来了,不急着打。”
谢明烛说:“为什么。”
“苍溟死了。他知道了。他来,不是替苍溟报仇。他来抢鼎。可他不知道鼎在哪。”萧烬转过头看她,“鼎在你手里。他进了城,也找不到。他会围。围城,逼我们交。”
谢明烛说:“他不会久围。他的粮跟苍溟一样,在朔方。他带了一万五,每天吃一百五十石粮。他的辎重车队走的是陆路,从朔方到西陵四百八十里,粮队要走五天。他带出来的粮够吃十天。十天之内,他要么打下西陵,要么退。他不会耗到粮尽。”
萧烬说:“十天。够。”
谢明烛说:“够什么。”
萧烬说:“够沈知秋在烬京动手。够玄甲军表态。够九镇看明白风向。萧破虏在西陵城下多待一天,他就多输一分。他待十天,天下人就都知道了——朔方节度使打西陵,打的是破鼎派。谁赢了谁输,天下人自己会算。”
谢明烛说:“所以他不会待十天。他最多待五天。五天打不下,他就会退。可五天之内,他会拼命打。”
萧烬说:“那就守五天。”
他走出箭楼。城墙上的人看见他,都停了手里的活。赵大从东门方向跑过来,手上全是干了的血,眼眶发青。他站在萧烬面前,说:“东门收拾完了。城墙上的箭收回来六百多支,能用的三百。弩机坏了七架,常平说能修。”萧烬说:“东门交给你。南门郑石伤了,让刘大去南门。北门谁在?”赵大说:“老鲁侄子带人守着。他胳膊上的伤不碍事。”萧烬说:“北门对着官道,萧破虏从北边来,肯定打北门。让半耳人去北门。他跟老鲁侄子搭档。”赵大说:“半耳人后脑有伤。”萧烬说:“他扛得住。”
赵大走了。萧烬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北边是起伏的丘陵,官道从丘陵中间穿过去,两旁的榆树在晨光里拖着长影子。他看了一会儿,走下城墙,往书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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