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里,谢玄一夜没睡。讲堂的桌上铺着九镇的舆图,旁边是一沓条陈。他看见萧烬进来,把炭条放下。他说:“萧破虏出朔方了。我昨晚收到的信。”萧烬说:“多少。”谢玄说:“一万五。何冲领前军,萧破虏自领中军。后军是辎重,三百辆大车。走南道,经狼牙口,过清水河。前锋明天午后到北境,中军后天早上。辎重后天傍晚。”萧烬说:“何冲。什么人。”谢玄说:“朔方副将。打了二十年仗,守铁壁关的时候跟蛮族骑兵硬碰过硬。他善攻坚,喜欢用锤。他的中军有一百架烬弩,比苍溟的多,也比苍溟的好。苍溟的烬弩是旧式的,何冲的是新铸的,射程多五十步。”
萧烬说:“比苍溟难打。”
谢玄说:“难打。苍溟是妖,何冲是人。人是活的,会变阵,会诈败,会夜袭。苍溟只会摇铃往前冲。何冲不一样。他在朔方跟蛮族打了二十年,什么诡计都见过。你那些水阵、火油、暗渠,他未必中计。”
萧烬说:“不中计,就硬打。”
谢玄说:“硬打,西陵三千人对一万五。你算过没有。”
萧烬说:“算过。守五天,死一半。可萧破虏死的不止一半。他带一万五出来,回去能有八千,算他赢。可八千边军回朔方,守不住铁壁关。蛮族骑兵入秋要南下。萧破虏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在西陵城下耗不起。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拿下西陵。三天拿不下,他自己就会退。”
谢玄说:“三天。你拿什么守。”
萧烬说:“城墙。箭。水。人。还有一样东西。”
谢玄说:“什么。”
萧烬说:“虞衡。”
谢玄看着他。萧烬说:“虞衡的船队前天到了烬京。他运了铁、盐、煤、布、药材,还有二十桶火油。可他从东海来,走的是海路转渠水。他船上还有一样东西——海船上的弩炮。东海虞氏的船队用来防海盗的,弩炮射程三百步,能打穿铁甲。虞衡上次来的时候说过,他船上装了六架。让他运来西陵。渠水通西陵,他的船能到城墙根底下。”
谢玄说:“弩炮。虞衡肯给。”
萧烬说:“他不肯。可他更不肯萧破虏赢。萧破虏赢了,朔方控制烬矿,虞衡的海上贸易就断了。虞衡是商人,谁赢他帮谁。可他算得清,萧破虏赢了对他没好处。他会给。”
谢玄说:“你什么时候跟虞衡谈的。”
萧烬说:“没谈。我现在去谈。虞衡在烬京,周砚在烬京。让周砚去找他。三天之内,六架弩炮运到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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