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来,顺着泄洪道往东去了。裴明站在城墙上,抓着谢明烛的手。他说:“谢姑姑。麦田淹了。”谢明烛说:“麦子入了仓。田淹了不怕。水退了,种豆子。”裴明说:“豆子。”谢明烛说:“对。豆子喜水。水退之后,地肥,豆子长得好。”裴明说:“那我种豆子。”谢明烛说:“种。”水退了之后,田里淤泥厚厚一层,黑油油的,肥得很。谢明烛带着孩子们下田,把淤泥翻进土里。裴明赤着脚,踩在泥里,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凉的,滑滑的。他笑了。他说:“谢姑姑。泥是暖的。”谢明烛说:“地养了两年,暖了。”裴明说:“种豆子。”谢明烛说:“种。”
六月末,豆子出了苗。绿油油的,从淤泥里钻出来,一垄一垄的,比麦苗还密。谢明烛站在田埂上,看着豆苗。风从渠水上吹来,豆苗在风里摇。她说:“烬。麦子收了。豆子种了。地没荒。”风从豆田上吹过,豆苗在风里摇。她说:“你在。”
七月初一,谢明烛起了个大早。她走进萧烬祠,添了长明灯的油。她站在画前,看着画上的萧烬。她说:“烬。今天是七月初一。一年了。你碎鼎那天,是七月初一。”她停了一下。她说:“新烬元年过了。麦子收了。豆子种了。烬京稳了。朔方守住了。淮州活了。书院开了。孩子们识字了。裴明会写‘人’字了。他不跪。”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转身走出萧烬祠。院子里,裴明在枣树下磨齿轮。他抬起头,说:“谢姑姑。今天做什么。”谢明烛说:“今天去渠边。看水。”裴明说:“水有什么好看。”谢明烛说:“水里有风。风里有他。”裴明说:“我去。”他放下齿轮,跟着谢明烛出了书院。
两个人走到渠边。渠水清清的,流得稳。岸边的柳树绿了,柳条垂进水里。谢明烛站在柳树下,看着渠水。裴明蹲在岸边,伸手拨水。水凉,激得他一缩。他说:“谢姑姑。水里有光。”谢明烛说:“什么光。”裴明说:“暗红色的。在水底。像火。”谢明烛蹲下来看。渠水清清,水底有沙,有石,有草。她没看见光。可她说:“他在。”裴明说:“在水底。”谢明烛说:“在风里。在水里。在麦田里。在豆田里。在渠水里。在你写的‘人’字里。”裴明说:“我写的‘人’字。一撇一捺,站得直。不跪。”谢明烛说:“对。”她站起来。她说:“裴明。你长大了。”裴明说:“我什么时候长大的。”谢明烛说:“你学会写‘人’字那天。”裴明说:“那我早就长大了。”谢明烛说:“对。你早就长大了。”裴明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