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多了一块东西。青的,像没揉开的淤血。
沈念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块斑还在,颜色淡了,但轮廓比昨天更清晰。拇指盖大小,边缘微微卷起,真的像一张闭着的嘴。
后来呢?
后来?陈姨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她生了第一个孩子。孩子没了之后,斑就退了。
沈念安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陈姨的眼睛抬起来,亮闪闪地停在沈念安脸上。你姐姐,沈清。六岁的时候淹死的。你妈那时候带着她回老宅过暑假,池塘边的栏杆坏了,孩子掉下去,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
等等。沈念安的声音很轻,但她自己听着像在喊。我没有姐姐。
陈姨没说话。她伸手去够地上的搪瓷缸,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嘴唇抿着缸沿,发出满足的、长长的叹息。然后她歪过头,目光越过沈念安的肩膀,看着门外的走廊。
你手上的斑,昨天才长出来的吧?
沈念安没有回答。
你妈怀你之前,那块斑就没了。陈姨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的,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东西,她以为消干净了。可那东西消不干净的——它从一个人的手上,爬到另一个人的肚子里去了。
搪瓷缸里的热气晃了一下。沈念安看见陈姨的脸在热气后面浮动着,皱纹被蒸汽泡软了,五官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你妈生你的时候,你猜她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沈念安的喉咙紧了紧。她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嘴已经张开了。
……什么?
她把你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整整三遍。陈姨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堆起来,像揉皱的纸。没找到。她以为没事了。可你不知道,那东西不会长在婴儿手上——它得等。等孩子长大,等孩子也当了母亲,等孩子也有了想护住的东西。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响了一声。她走到沈念安面前,抬手,用干燥的、粗糙的拇指指腹按在她左手手背上。
那块暗斑被按住的一瞬间,沈念安听见了水声。咕噜咕噜的,从很深的底下冒上来,灌进她的耳朵里,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半秒。她眼前黑了一下。
没事,陈姨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重新回到阳台门口的光线里,还早。才刚长出来,来得及。
沈念安站在原地,手背上一片冰凉。陈姨按过的那块皮肤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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