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只极小极小的虫。通体墨绿色,蜷缩在竹管底部,一动不动。穆芷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她不用知道这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偏殿的窗户下面。
她把竹管封好重新塞回袖中。
皇帝隔着几个座位看了她一眼。穆芷微微点头,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宴席又走了一轮酒。忽尔罕喝得满面红光,话比方才多了些,开始跟旁边的文官聊起北厥的风土人情。他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楚,对答得体,瞧着完全是一副敦厚可亲的外交使臣做派。
可越是这样,穆芷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想起北厥可汗送来的那封国书里写的“限期三个月“——那时候可汗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是要打仗的样子。可短短一个月过去,使团来了,姿态放得这么低,说要和议要通商要永结盟好。
一个人忽然改了口风,要么是真的想通了,要么是想通了另一条路。
穆芷倾向后者。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使团那二十个人。他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吃菜喝酒看歌舞,跟寻常宾客没什么两样。可穆芷注意到,那二十个人的坐姿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的右手都放在桌沿上,五根手指张开,随时能抓住东西的姿势。
那是习惯了握兵器的人才会有的坐姿。
穆芷放下杯子,把袖子里那根竹管又往里推了推。她偏过头对身后的亲信低声说:“去告诉陛下身边的高公公,就说我身体不适想先走一步,请陛下准了。“
亲信应了去了。穆芷站起来,朝皇帝的方向拱手,又朝使团那边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说:“穆某不胜酒力,先告退了。诸位大人慢用。“
忽尔罕站起来,笑眯眯地回礼:“穆将军好生歇息。这些日子辛苦了。“
穆芷笑着点头,转身往外走。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当着,没有人从她脸上看出来她的背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出了麟德殿,夜风迎面扑来。她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两道回廊赶到偏殿门口。元和和另一个亲信一左一右守着,见她来了,元和迎上前。
“太医在里面。“他说。
穆芷推门进去。
偏殿里点了灯,昏黄的光照在宋礼元的脸上。他躺在榻上,太医正坐在旁边搭脉,眉头锁得紧紧的。宋礼元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红色,额头上的汗珠密得像雨打过的叶子。他的眼皮半睁着,目光涣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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