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两次差点一头栽下山道。可前方拖过泥土的鞋印越来越新，曹千峰就在前面。
石牛城死去的人，被卖进妖窟的人，被抹掉姓名、只剩一个货号的人，全压在那只皮箱里。
周岳咬住牙关，硬把麻木的左腿提了起来。
“今天让你跑了，老子这条腿就算白废。”
半塌的山神亭出现在前方。
亭后连着废驿道，石壁上刻有府城官路旧标。荒草压住地面残阵，阵沟里积着干透的兽血。
曹千峰停在亭前，将皮箱放在脚边。
箱中摆着三只青玉瓶，油纸下压着书册、私印和几张盖有官印的调货文书。
看见那些东西，周岳呼吸一沉。
人命、妖血、军械，在曹千峰眼里全是可以称斤论两的货。
周岳停在三十步外，抬起十石弓。
弓背裂口已经爬向弓梢。握把处翘起的木刺扎进掌心，血顺着弓把落到石阶上。
曹千峰拔开一只青玉瓶，将兽纹丹丸倒进掌中。
“周伍长，你追得比本官预料得快。”
“你卖了石牛城，还嫌我追得慢？”
曹千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一个边城伍长，也敢审本官的罪？”
周岳盯着他：“我不审。”
“我只送你下去，让那些被你卖掉的人审。”
“账册、官印、货号，全在本官手里。只要进了府城，这些东西便能给本官换条新命。”
曹千峰仰头吞下妖丹。
周岳的箭锋抬高半寸：“府城肯认？”
“府城不仅认官印，也认银子。”
妖丹落腹，曹千峰胸骨向外撑起。青黑血线爬上脖颈，他的双臂迅速膨胀，官袍被撑破，五指也化成虎爪。
他一掌拍碎玉瓶，将瓶底残留的妖血倒进阵沟。
曹千峰脸上的皮肉被妖力撑得扭曲，嘴角却越咧越大。
“看清楚了。这就是银子能买来的命！”
周岳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害怕，是恶心。
堂堂县官，卖人、卖军械，到头来还把自己也卖给了妖物。
岩缝深处响起铁链拖动声。
一头披甲虎伥从石缝里挤出来，脊背罩着县军铁甲，腹部钉满铜片，双眼被黑线缝死。兽爪落地，石阶当场裂开。
它挤出石缝时，肩甲上还挂着半截腐烂的军旗。那是石牛城县军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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