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来说,上头的统治者是谁,他们可能不介意,只要能让他们生活变好,管你大王姓殷还是姓荀。
但要动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那对不起了。
这就像后世,明明男女都平等很多年,人的躯体都能随便更换,但许多人还是坚持要生男孩。
你问他们为什么要生,现在男女都一样,别说性别,种族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方就告诉你,我们家就是要生男孩。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就是要啊!
这话就直接聊不下去了。
“‘从来如此’四字,本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咒语。”殷姮轻叹道,“假如小恩小惠,就能令百姓归心,天底下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殷长嬴见她面露担忧,不免觉得她太过温柔。
昭国这么多年,打下了无数土地,从来没发过粮,施过恩。
百姓不服怎么办?那就杀。
杀一个没用,就杀十个;杀十个还不够,就杀一百个。
实在不行,把当地的百姓或杀或流,弄死一半,剩下的也就服了,何来如此多的忧虑?
故他平静道:“书同文,车同轨,限定货币,厘定田亩,一统度量衡,乃一统大计。”
在殷长嬴看来,这是比打下六国还要重要的事情。
假如一个国家,货币、语言和度量衡都不能统一,凭什么让百姓归心,拥有足够的认同感?
殷姮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反对,只是希望用相对温婉的方式解决问题。
只是……
再怎么温婉,那也是强制推行,百姓肯定会反抗,而昭国,肯定也要派兵镇压。
殷姮不愿去想这些问题。
因为一想到这些,她就会厌恶自己,站在统治者的身份立场上,却做着侵略者的事情,毁掉了人家的家园,还自我说服,认为自己是“拯救”了对方。
没错,昭国的生产力现在确实上升了一大截,一旦普及到六国,当地百姓就可以不用当奴婢了,也可以养得活孩子了。
但人家愿意吗?
换做是她自己,假如有一天,故国被敌人覆灭。
敌人告诉她,在他们的统治下,她的生活能比现在好一千倍。
作为代价,她必须学习敌人的语言,使用敌人的文字,生活习惯都按照敌人的来,她也不可能会愿意啊!
可这又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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