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过意不去,研究送来了生活补贴,他说什么也不要,坚持不给上级组织上和大队里添麻烦,任凭谁来劝就是执拗地不改主意,可自己省吃俭用和苇具编织积攒下来的几个钱,却“一根筋”地捐给了“一溜边河崖”上的几处联办学堂。
半盘土炕上依然铺着那领补了几遍的老旧褐黄苇席,北墙根下冲门放着落了一层灰的鼓胀裂缝方桌,上面是仅有的几件锅碗瓢盆,泥墙上揳了钉子挂着一个苇编筷勺笼子,西北旮旯里柴草旁支着一个铁锅子,小风箱上放着仨带着豁口的粗瓷碗,门后一揽子渔农干活家什,这就是他的几乎全部家当。而东南屋角堆着小山似的他刚编织了不久的苇筌筛子。
他坐在炕沿上,我蹲在脚地下的柳树墩子上,几句寒暄过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人很有特点几乎每次开口跟我讲话总离不开这么一句——“孩子啊,你,你,你们读书人,千万,千万不能荒废喽学业呀,一,一,一定要担起责任来啊,啊……啊,甭像俺,俺,俺这样的睁眼瞎,整天稀里糊涂瞎,瞎,瞎胡混,要把,把,把从前发生的事情记下来,呴,呴,呴……告诉后,后,后来人。”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把他满腔热望急于表达的话语揉搓得像锦秋湖里长长的莲藕枝子,劈湿柴般柔艮的间隙里,他的喉咙里又发出了母鸡呼嚎尾音似的哮咝。一抹琐碎的光斑清凉地游弋在他瘦削的黑脸上,泛起青铜般的亮泽。作为一个识字不多又饱经战火硝烟、沧桑变迁的“革命家”,他这样说我很能理解,同时,极端感慨,更坚信自己只有按他嘱咐的去做了,才能对得起生养我的天地之间这方水土似的。于是,我觉得自己和六姥爷,一个是水深火热中幸存下来的正气实践倾诉客,一个是求学寻道的务虚朝圣谛听人,缘分驱使,情投意合,怪对撇着呢!
张口唠叨个没完没了,老来讨人嫌,市井之徒就将他糗作成了笑料,然而,他从那些铭心刻骨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中压榨滗出,发自内心深处的良苦精华却是我求之不得的,正中我下怀,非常感谢他,我一直认为一位老人就是一座博物馆,他们所体验的、知道的和感悟的,以间接经验的形式向我们传承着昭示着一代代人以坚忍不拔昂扬斗志、孜孜不倦的攀登精神,艰苦卓绝的伟壮探索过程及其结果,因而,使我们有了可以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避开弯路,站在他们肩上,向着更崇高的目标作更猛烈冲刺的鼓舞和福祉。
于是,每次问起和我姥爷梁九打鬼子的光景,他可有的说了,就像一部陈旧破烂电视机嘶嘶啦啦,噪音伴着暴雪跟电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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