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后又是一连串低微的尖叫，“哎呀，哎哟，哎呀！我快死了，不得活了，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受罪呢？你为什么把我变成女人？我下辈子再也不做女人，我就是做一个瘸巴哑巴也不做女人了，做女人好累哟，好痛苦，真要命哟……老九哎，你种了蜀黍咋就长出大棒子（玉米）来啊？可憋死俺了，撑死俺了！上帝呀，你睁开眼响个炸雷吧，让龙王爷把我抓去算了哇！”
躺在火炕上的姥姥透过朦胧的泪水一歪头看到满头墨黑的老娘婆走向挑山几上的神龛前，双腿跪地，往香炉里插上了三炷褐黄色的檀香，一会儿，青烟袅袅上升弥漫了全屋子。
当姥姥一个劲地骂姥爷的时候，姥爷按着老娘婆的召唤已经站在姥姥的身边了。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不应该看到的，特别是刚才，他正思索迟疑着，一方面觉得女人家生孩子，男人们碍手碍脚的，还是应该回避的好，另一方面，又琢磨着作为恩爱夫妻自己在场确实能够给姥姥心理上的巨大襄助和鼓舞催化。
可是，在外人面前为了有个好的看法，他还是想着被人瞧得起的准备出去，就在这时，老娘婆竟然发了话——“你先出去！等会儿再叫你。”
这让他一下子大跌面子，自尊心受到了很大伤害，似乎自己很不懂事，很不赶眼色，很迂腐，很木讷，很夹杠，很扯尴，很低端，很不绅士，虽然为了自己的老婆受这么一点不痛快也没有啥，比起此刻姥姥所担当和经受的来，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现在，同样是为了姥姥他又遵从于改变了主意的老娘婆的呼叫，蹀躞着凑了上来，“哎！真是让她捭阖糊涂了啊！”
他这样思忖着，却又听到了叫他进去的喊声，脚步就迈进了门档。
见他一副怯生生的畏缩样子，老娘婆得理不让地打气说：“怕啥子，自己老婆，就是要你安慰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的。一鼓作气势如虎，两鼓作气力若狼，转回头咳嗽声的工夫就把小孩生下来了。俺拾老三的时候快兴着呢，绱着五凤眼鞋，奶着二份喽，孩子刚枕着俺左胳膊睡着，他弟弟就跑来了！俺喝了半锅小米红糖粥，吃了五六个鸡蛋，后半夜就纺开了棉线！”
于是，姥爷就在老娘婆的一旁嘟囔着念诵了一通：“你不要东想西想的，有我在你身边，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什么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知道吗，我就是你的忠实保护者……”之类的安抚语，用现在的时髦话讲就是心理疗法。
老娘婆边赶起浪头来助产，边用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