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踩了狗爪子似的,一阵子“吱吱吱”,“吱吱吱”,继而,“嚓嚓嚓”,爆唳锐哮、呜呼嗡噗地相互转换着,极像了树头蝉高亢、憋闷的双声道、单声道切换嬗变,只不过是若干倍地放大了似的,钻扎得耳朵糊了,耳轮直直地削耸着发呆,无规律地胡乱痉挛,哆嗦成块。
汽艇这般的乖戾脾气激怒了姥爷,慢慢地他窝火爆发,他那鲁北黄土地里憨厚婞耿的庄稼渔猎汉子一根筋的倔强秉性毛病不再缄默着,不再矜持着,不再安分着了,“杠着么,说么!去他祖宗个球的!小日本。”
他还就不管乎了呢,两只手任着性子,胡乱在操纵盘上抚搡着,无意间,汽笛不响了,天许地应,能人作活地“轰隆”一下低哑沉闷的机器启动声,接着,发出“呼噜,呼噜”的一连串响动,整个汽艇身子颤抖着摇晃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开始往前挪移了。
他猛地把住舵圈,原来这艘汽艇是被漫在水中的拦河油丝粗索绊住熄火的,当打扫战场的队员们将铁绳撤去,也就没了羁狙,因此,尽管船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可一旦开起来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奔游不误的。
姥爷驾驶着鬼子的汽艇,刚灌下脖的稻谷串香老酒的巨大潜力化为目空一切的巍峨浩胆直冲脑门,他越发信心满盈地刚强起来,两嘴唇挤吐着下弯成了上弦月镔铁叶子,俨然一位身经市面的技术辣手,他觉得腰板绷得笔硬,昂头挺胸,扬眉吐气,胆识壮憨起来。
汽艇在鱼龙湾里先是直线航行,接着踅了一个大大的弯,但是,毕竟的门外汉提醒着他一定要小心,不一会儿,速度也上来了,舵把子越发不好使唤起来,生犟得他弯下腰,蜷扭着身子,阴阳着膀子执拗较劲,可纵然胸膛趴了上去绞红了,而双臂也像害大麻风似的不听使唤了,忽而往左,忽而往右,喝醉了酒似的逛荡,只嫌孝妇河没变成亚马逊,唯狠锦秋湖不是太平洋。
那像匹脱缰的野马似的蛮劣鲁莽的汽艇横冲直撞,骑着两个簇新的苇子箔插固的迷魂阵就飞跃上去了,立马抛下一堆稀巴烂柴,扬长而去。
又一片香蒲迎风摇曳着窈窕的秀丽,可转眼被疯狂的汽艇斜刺里一阵劈头盖脸暴风骤雨般地搅合蹂躏变得像刚打过场一样稀里糊涂一大摊。
众人一开始还都捧扬、夸赞着姥爷见多识广深藏不露的精湛绝技的,可后来越瞧越不对劲了,有的坚持着姥爷艺高人胆大的观点,说姥爷是有意识地玩个花样驾驶让大伙开开眼界;有的猜测着姥爷对汽艇构造不熟悉,脾气不了解,因此,有心思、力气施展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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