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从墙旮旯或荆树草窠子里传来一两声细弱的受伤者难耐的声唤,全村子的狗都疯噌骋地四下里乱跑,拖拉着长长的尾巴发出乖戾委屈的邪号,直瞪着红红的眼呲牙咧嘴地流着哈喇子。
姥爷先让人把可怜的狗捋划着脖脊毛轻轻拍打安抚,群狗便纷纷安静下来,顺着村民的裤腿趴将下去,然后,翕动鼻息摇尾拱送着,跟了人亦步亦趋起来。
同时,大伙在敌我死尸堆里寻找还有一口气的人。狗剩渐渐睁开他爆满炫红血气丝筋的眼睛,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围墙上乱七八糟的混杂景象,淤积的血液粘膏一样把他身旁的一片青砖地淹糊得面目全非,他吸了口凉气,陷入巨大的后怕恐惧当中,难道村子被攻破了?
脑海里最后的印象只记得鬼子的迫击炮弹打在数米外炸出了一个深坑,毁了一截围墙顶,自己被则被巨大的气浪掀倒,连同稀里哗啦的砖头白灰抛到了一边。他晕了过去,此后发生了什么,便一无所知道。
此刻,狗剩拼命想握紧肿得失去直觉的手臂,却办不到,最终只是仰天发出了一阵孤狼般的凄凉连嚎,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剧烈的疼痛下浑身像散了架,让他不禁咧嘴咬牙嘶叫出了声。
“那,那,那边,还有活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远远传过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狗剩心里猛一激灵,然后放松下来,是自己人来寻找幸存者,看来村子守住了。
昏沉的身子刚一动弹,狗剩就感觉耳朵根子处像爬上了毛毛虫般奇痒难当,一抬手摸到一股黏乎乎的液体,才知道头顶上新流淌着鲜红的血水,从蓬松乱糟的发际间往下慢慢游动,像蠕动的红色蚯蚓一条条挂在脸颊上。
姥爷急忙跑过来伏在狗剩身前一遍遍的呼唤:“狗剩子!狗剩子!”
猞猁孙和戴凤兰带着几名队员和渔农走过来,蹲到他跟前察看了一下受伤状况,七手八脚将他搬弄上三四根棍把子绕系了绳子潦草扯拉起的简易担架抬下围墙去。
战斗最残酷的南围墙下横七竖八躺了许多鬼子的尸体,有的叠压在一起,积累的落叶似的把荒野水沟都摆满了,当然里面也掺杂着昨天傍晚试图偷袭鬼子的一同作战的十几个弟兄们,惨不忍睹。救援队员只有翻动他们的身体,强忍住悲痛,从记忆里拼凑损伤得变了形或残缺不全的那本来虎虎有生气的一张张熟悉的脸,才勉强认出他是谁了,大半数人都是败体残肢的七零八落地四溅着,断手、烂膀子、折脚炸得横飞纷落,肚破肠流,红红绿绿黄黄随处可见,将蒿草荆花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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