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着姥爷一夜之间缀了雪花似的白头发,姥爷的一头刺猬般挓挲的油粗黑发,在莲花村保卫战前前后后短短的五天里,白了两鬓和后脑勺的全部半根子。
姥爷家的院子七间大北屋因为是村里仅有麻石盘跟、青砖垒墙、翘脊飞檐、高大醒目的几户,所以,早已在鬼子迫击炮的第一轮肆虐中作为首选目标被摧毁,轰隆隆塌陷下去,砖瓦四溅,宿蛇惊逃,燕雀慌噪,传了数代人的合抱粗的大梁、笔直的红松檩条,炸得如牛马伤口似的鲜茬焦裂,火焰疯蹿冲天,烧黑了周围的杨柳榆槐,青叶爆响,隔着两三排房子都烤得慌。
由于全村都在受难,乡亲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拼得一样狠,害得一样惨,哭得一样恸,司空见惯的巨响震荡此起彼伏,火龙捭阖,戾气奔突,却不再使人捶胸顿足,心闷气噎,与大伙共得失进退,同跳火坑,无私无畏,无顾忌无牵挂,虽疼犹荣,更重要的是一颗颗善良灵丽的心有了提携簇拥,不再孤苦伶仃。
那十几间四合头院子是姥爷烧掉孙家孽缘后从周姓大地主家购买回来的,据说这排光绪三年建造的筒子房先成就了周家父子发财致富升为乡绅梦,又庇护了我姥爷行侠仗义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救穷苦人的杆子梦,后来见证了杀鬼子汉奸,以及两个姥姥的含辛茹苦和恩恩怨怨,建树了赫赫的业绩也留下了令人扼腕的未竟之志。
可以说那个魂梦扯绕藕断丝连的庇护所,在附会着正大光明动能的同时,也笼罩了几代人的惆怅郁闷、坎坷折磨、勾心斗角和艰苦奋发,藏掖过丑陋和罪恶。
一九七一年深秋,我的父亲躲进姥姥家在绿树掩映的废墟上搭起的简易土坯屋里间西北角马车底下,那个战时地洞里时,左手撑着脖颈被批斗排子和十个整砖勒得皮破血痕疼得快要折了的头颅,凝思日夜,支颐疾书,苟安偷生躲避着造反派的抄家搜查,于那片漫长的黑暗中,靠着一盏煤油灯一摞信笺一把子圆珠笔管,打开尘封的历史,追忆浓淡烟云,似水年华,他至少三百六十次地想到了姥爷姥姥妈妈口口相传的那个拱托过喜怒哀乐牵情日子的院落遭日本鬼子炮击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玉石俱焚的情景,我不知道他是否揣摩的出他的岳父我的姥爷在那时会是一番怎样的嵯峨心境?
半个多世纪后的我,操觚梳理着祖辈们那段含辛茹苦惊天地泣鬼神奋起抗争的往事,仍旧缅念耿执、心弦震颤、难以释怀。透过茫茫时空,青灯黄卷痴迷弦诵的我琢磨着他的心态,并和父母一道追索、解析着姥爷当年的思维奋斗高次方程。
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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