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完枪口,把骏蛙般玲珑的手枪平托在手掌中,又掂了几掂,微笑着端详了几秒钟。于篝火和吊灯红亮的光线忽搭下金枪越发扑朔迷离,亮泽闪烁,周围双方手下纷纷投来钦羡赞扬的目光,绝对是枪中之宝。但安碌碡心里明白姥爷这是欲擒故纵地抬举他呢,更精彩的节目还在后头,这时,姥爷往前踱了几步,随手一甩,瞄都不瞄半眼,跟泼掉喝剩了的残茶似的,挥洒一撇,开弓左右猝打,眨眼之间已经连放了八枪,城子里的卫兵极其不情愿地拖拖拉拉跑过去,把不知啥时斜倚在屋门扇后的靶子扛回来,杵放在“万老刮”面前。只见那八个弹孔,在靶子的中央,绣成了一朵荷花形状。
姥爷将枪还给“万老刮”,退了几步,两手作揖道:“芙蓉一朵,陪着苹果。锦秋粉荷,借花献佛!”
好个满堂大彩!
“万老刮”脸上终于出现了诡异吝啬却又不得不由衷钦佩的笑容,脱口而出:“‘傲海蛟’‘傲海蛟’,枪法确实不孬!你们瞧瞧,没有高山不显平原,没有深湖养不住大鱼,什么人儿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嘿,嘿!这才是气候风度!”周围的人们,也一齐鼓起掌来。那掌声先是受压抑似的放不开,继而,成了按不住地欢声雷动。
然而,拼命挤出的一丝笑容终究无法掩饰住内心的灰溜、无奈和尴尬,“万老刮”任凭怎么用力到底再也保持住寿光县门子——装板的架势了,虚伪的镇定和平静像了他闹肚子咕噜了一阵放出的秽气般的散去,他的脸上真正的横肉慌鼠惊悚,激激打打,简直是哆嗦着,双手痉挛不已,嘴唇像吃多了辣椒的肛门括约肌似的颤抖扇乎着就是屙不下屎来,想说什么,却光见喉结漾动就是难以发出声音,尴尬窘迫了好半天,最后才听得见一个颤颤巍巍模模糊糊病猫哮喘的声音,媕媕娿娿、吞吞吐吐冒出来——“老梁……”
沉了好大一会儿,“万老刮”才恢复了正常状态。
“梁,梁,梁司令,刚才看到你所用的箭发招式,我觉得很是眼熟,不知师出哪门?”
“不敢,梁某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不过是博兴城南寒门疃子孙家。”
“博兴南门外,小清河北岸孙家?那,那,那‘狮子头’的亲叔孙凯三是你什么人?“万老刮”竟然有些把持不住了,情绪激动慌里慌张地发问着。
“正是俺恩师。”
“万老刮”糙脸毛挓登时涨得通红,情绪像遭霜打了,又鸟啄几遍,沙尘暴过的哄烂柿子似的。
“就此别过。再见!”姥爷说完一挥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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