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刮“正在去关帝庙战壕的路上跋涉着。
隆冬里的一九三八年尾巴上,锦秋湖平原上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白灾,从冬至节令那天开始,一连七天,纷纷扬扬的大雪那个铺天盖地地飘得啊,就像老佛爷的大棉袄把整个湖区遐迩田野村庄全部兜成了一色白粲粲的浑沌冰皓世界。苍天的冷酷让湖区百姓贫难加剧苦不堪言,但却并未冻凝住穷凶极恶的日寇疯狂屠杀的嗜血魔性,就在这风雪严寒中,驻博兴县城的鬼子趾高气扬地在皇协军配合下向山东纵队第三支队五连所在的任家村发动袭击,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是张店火车站东北的博(博兴)桓(桓台)临(临淄)交叉地带。激战大半天,以鬼子汉奸惨败收场。这场鲁中北平原上数得着的少有的激烈战斗也顺便捎带着兑现了金兰四兄弟恩爱恨仇荣怨的因果报应。
腊月抬头上,灿硕的太阳把冷峻的积雪绵账披覆的贝丘关帝庙照得铄曜刺眼,咆哮的朔风疯狂地肆虐着,翻卷起大地一层层寒凛的痛惜情绪,雪瘴迷蒙狮吼着闪电一样在原野里歇斯底里地摇摆扫彻,尽管硝烟已经涤荡得世面上无影无踪,但深入生灵精神矿脉中刻骨铭心的惊骇却久久渍疼岁月记忆,远远噬咬着哀哀父母那一颗颗流血的心,战事过后陆陆续续战战兢兢地回到破败的家里,躲在低矮颓废的老草屋里的渔农们被依然凶残凌厉的风吹草动吓破了胆,蜷缩着缺吃少穿冰镇般的简陋破落黑屋子里,期盼快快度过这个可怕的冬天。
庙东是高低错落拐弯逶迤的沟崖战壕内外凸现着横七竖八裹了白绸的肉躯,像一根根截成段落准备锯刨的树身子,在此遭遇毁灭性打击的小鬼子们早已捂着流血的伤口哽着失败的悲怆眼泪鸟兽散去。
天擦快黑时,狼嚎呼啸的老北风刹住了闭门喉,公馆北窗下一溜放着俩红铜木炭小座盆,红殷殷紫薇薇的火苗儿连盆边儿都烧得几乎透亮儿,大约怕中了炭气,南面四扇风窗都开着,隔了窗户棂子花格可见外面一片白茫茫,仍在丢絮扯棉下着大雪,不过吹进屋子里的风马上就暖了,养尊处优的万老刮正坐在紫檀太师椅上喝着闷恣酒,眼前石几上一根羊腿伴着作料被苹果木头文火烤得油亮焦黄,热油兀自泛沫儿,咝咝直响,香味儿直透心脾。
这时,贴身警卫筌狼狗子跑来告诉他,关帝庙后战壕的旮旯儿里还有站一个端着枪的兵,瞪着眼绷着嘴怪吓人的,”万老刮“又”嗞溜“抿了一小盅,挤起块眼子里挓挲着垢毛的猪耳朵来往嘴里一抛,慵懒傲慢地大嚼几下,依然木头人一样纹丝未动,眼皮没抬地问:”有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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