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洋人,虽还未说话,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埋沉了良久的东西被挖出来,重见天日般的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心中的血脉沸腾不已,甚至有还一种几乎要怆然落泪,感激涕零的意味。
我觉得胸中无尽的鸿鹄大志,正翻腾雀跃不已
———我的鲲鹏展翅掀动的弦,终于有人听得懂了。
———原来我在这世上,不是孤独的。
我迫不及待的携他至了家中,吩咐家人不得打扰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将心中,深藏着多年的抱负,一股脑儿都到了出来。
我根本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但他却一直坐在我对面,一脸微笑着听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便是这样,我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夜。
到了后来,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所有的话,不管是当讲的,还是不当讲的,都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从心中往外疯狂涌去。
不,不是往外涌。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那西洋人像是一个极强的漩涡一般,将我心里藏着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吸抽了去。
甚至,那些话连我自己听了,都不由得吃惊,甚至害怕。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心中竟藏了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后来,我只感到自己心里的东西,被抽干了一般,疲委之极,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这时,那西洋人站起了身来,向着我一笑,说了一句:你很好,就那样做罢。
他只是这样一句话,那一刻我立刻便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甘愿。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心中本被抽干的那些东西,突然又回来了。它们充盈在我的心中,充盈在我的身体里。
而且,好像膨胀了十倍、二十倍之多一般。我的自信也急速膨胀,一时间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即便是当皇帝。
在那之前,我是从未敢想过的。
我感到自己心中,从未如此清醒爽利过。那一刻,我只感到举棋不定,曲与委蛇的自己非常可笑。
一些踌躇不已的事,就此定了下来。
那西洋人却没有再说话,便站起来出了门。我急忙追上,问他欲往何处去?
他对我笑了笑说:你已经用不着我了。
那时的我,将他视为生平唯一的知己,他这便要走,我哪里肯依?于是便苦苦哀求,但是他却不再说话,一路微笑着往外走去,连步子也不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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