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经忘记该怎么笑了。
片刻,眼前的视野就渐渐的变窄了,变暗了。他才把手掌拿下来。然后他直直的看着这只手掌发呆。
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断骨已经渐渐的结合在一起,被击穿的筋肌外生了一层薄薄的黏膜,被炸裂的手掌、被击穿的肩头,已经迅速开始愈合了。
这伤口愈合的速度十分惊人,甚至连肉眼也可以看见那被子弹炸裂开的那些肌肉纤维,在迅速生长、伸长、连接。
像无数红白相间的细微虫子在交尾般娓娓蠕动着。
其实他可以非常轻松的避过这一枚子弹,或者在开枪者开枪前就杀了那个人,完全没有必要用自己的手掌去堵住枪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要这种感觉。
或者说,他需要极度的痛感。
因为大概只有疼痛,才能使他日益麻痹冰冷的心,恢复片刻温热。
他的手掌、肩头都被子弹轰穿了一个洞,但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
即使他断骨、折筋、皮开、肉绽、甚至心脏被刺穿、内脏击破,也不会流出一滴血来。
————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他永远不会流血。
他不是传说故事中的怪物僵尸,而是人,他的体内的血管中当然是流淌着鲜血的。但是他很珍惜体内的这些血液,因为在一个朦朦胧胧的记忆中,曾有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女孩,血便是与她之间的枢纽。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记起那个女孩的样子了,只记得这个女孩去了非常遥远的地方。每当他绞尽脑汁搜索脑海中的其他记忆时,他总是头痛欲裂,而那记忆总像是隔了宽阔的火海一般的不能接近。
他依然坚信他体内的血不光是属于他的,更是属于她的,所以不愿意它们这样无谓的流失。
他轻轻弯下腰,眯着眼睛,像是在审视地上的那个死人。
那用枪打他的人,死像很惨。
其实这个人全身也都毫发无伤,只有在胸口的地方炸开了一个洞。
炸开的这个洞也不算太大。只不过从他咽喉以下,肚脐以上,全都被炸的碎了、透了、通了,穿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整个躯干基本上都没有了,只剩下头部和四肢。
这个山岗寂静得很,残草和龟裂的土地全都被染成一片赤红色。远看去很是瑰丽,但稍离的近一些,就肯定会忍不住呕吐。
因为血腥味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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