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见过於师,仅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德也。工夫须从上做下,不可从下做上。
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力,曰兴趣,曰音节。
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婉。其用工有三:曰起结,曰句法,曰字眼。其大概有二:曰优游不迫,曰沉着痛快。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
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然悟有浅深、有分限、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
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诗者,吟咏情性也。古之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
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终非古人之诗也。盖於一唱三之音,有所歉焉。且其作多务使事,不问兴致,用字必有来历,押韵必有出处,读之反覆终篇,不知着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张,殊乖忠厚之风,殆以骂詈为诗。
学诗先除五俗:一曰俗体,二曰俗意,三曰俗句,四曰俗字,五曰俗韵。
有语忌,有语病,语病易除,语忌难除。语病古人亦有之,惟语忌则不可有。
须是本色,须是当行。
对句好可得,结句好难得,发句好尤难得。
发端忌作举止,收拾贵在出场
不必太着题,不必多使事。
押韵不必有出处,;用事不必拘来历。
下字贵响,造语贵圆。
意贵透彻,不可隔靴搔痒;语贵脱洒,不可拖泥带水。
最忌骨董,最忌贴。
语忌直,意忌浅,脉忌露,味忌短,音韵忌散缓,亦忌迫促。
诗难处在结裹,譬如番刀,须用北人结裹,若南人便非本色。
须参活句,勿参死句。
词气可颉颃,不可乖戾。
学诗有三节:其初不识好恶,连篇累牍,肆笔而成;既识羞愧,始生畏缩,成之极难;及其透彻,则七纵八横,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诗之是非不必争,试以已诗置之古人诗中,与识者观之而不能辨,则真古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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