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震耳欲聋。
那是营养液停止流动后的寂静,是培养舱完全开启后内部负压释放完毕的寂静,是空气在三年封闭后第一次与外界交换时那种近乎虔诚的屏息。陆见野站在那里,看着舱内坐起的那个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不是加快了,而是停滞了——像一只飞鸟撞在透明的屏障上,翅膀折断,直直坠落。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舱壁滑落,不是溪流那种欢快的奔淌,是更粘稠的、带着重量的垂落,像垂死巨兽最后淌下的泪。它们在地面汇聚,不着急扩散,而是先形成一个边缘颤抖的圆,然后才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外蜿蜒,最终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陆见野盯着那个形状——它像一张被水浸透、正在融化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漩涡,嘴巴张开成一个无声呐喊的黑洞。
沈忘就在这片悲伤形状的水洼中央,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有种非人的精准感。不是活人那种带着惯性和微小晃动的自然,而是像精密机械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按照既定程序运作:颈椎先动,带动头颅抬起三度;然后肩胛骨收缩,脊柱一节一节挺直;最后是手臂,先左手后右手,按在舱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三年的营养液浸泡中保持着十七岁少年的模样,皮肤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的洞穴生物,能看清底下淡青色血管的每一条分支。右手虎口到手腕那道疤痕——十三岁那年他们在训练场追逐,沈忘踩到松动的垫子边缘摔倒,手撑地时被金属边缘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褐色的铭文,记录着某个早已逝去的午后,记录着鲜血、尖叫、陆见野颤抖着为他包扎的手指,和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都怪我”。
沈忘用左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那道疤痕。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阅读盲文,通过皮肤的纹理读取那段被封存的记忆。他的指尖在疤痕最深处停留了三秒,按压的力度让周围皮肤微微泛白。
然后他抬起头。
陆见野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睛。那是两泓液态的水银,被完美地盛放在眼眶的容器里,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实验室里每一寸昏暗的光线——无影灯惨白的光,培养舱自身微弱的蓝光,地面上营养液水洼颤抖的荧光。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巩膜,只有纯粹、冰冷、毫无杂质的银色。
陆见野在那双银色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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