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时的尖锐啼哭,少年在淋浴间让水流掩盖的闷哭,成年后某个午夜翻身时、喉咙里滚出的那一声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所有没能流出眼眶的泪水,都冻在这里。冰川在缓慢生长,每多一次压抑,冰层就增厚一毫米。冰锥尖端偶尔滴落融水,落在记忆废墟的沙地上,蚀出一个个微小的、名为“遗憾”的坑洞。
而在正中央——
是一座游乐场。
未完工的游乐场。
摩天轮只有骨架,钢铁桁架锈成赭红色,在深海微光中像某种史前巨兽被剥去皮肉后的骸骨。本该悬挂座舱的位置空荡荡,只有铁钩在暗流中摇晃,相撞时发出沉闷的、像丧钟般的铛啷声。
旋转木马的马匹们一半是彩漆斑驳的梦幻造像,眼睛用玻璃珠镶嵌,另一半还是粗糙木胚,没有瞳孔,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眶仰望永远无法抵达的海面。一匹彩马和一匹木马背靠背焊接在一起,像连体婴,像无法分割的美梦与荒芜。
碰碰车场里,三辆车撞成一堆,车门大开,座位上积着厚厚的钙质沉积物,像白色的珊瑚骨骸。
但音乐盒还在响。
从中央的八角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旋律。发条松了,音筒上的钢针生了锈,演奏出的《致爱丽丝》走调得厉害,时而拖沓如喘息,时而急促如心悸。那是陆见野七岁那年最爱的曲子。母亲总在睡前弹给他听,钢琴键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
七岁。
游乐场的时间就凝固在那里。所有后续的扩建蓝图——父亲用铅笔绘在方格纸上的过山车轨道,母亲杂志上剪下的旋转咖啡杯图片,他自己用蜡笔画在作业本背面的鬼屋设计——都以半透明投影的形式悬浮在游乐场四周,像未孵化的卵,像被封在琥珀里的可能性。
这是被切除的记忆。
也是他内心世界停止发育的准确坐标。
陆见野的双脚落在沙地上。
沙是温的,带着午后阳光烘焙过的气息。这不合逻辑——深海三千米不该有阳光——但记忆是暴君,它不遵守物理法则,只遵循情感的真实。七岁的他最爱赤脚在沙坑玩耍,母亲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织着那条永远织不完的鹅黄色围巾,毛线针碰撞时发出细碎的、安眠曲般的咔嗒声。
他朝游乐场深处走去。
鬼屋在东北角。木结构,外墙涂着夸张的卡通鬼怪——咧嘴笑的骷髅,拖着锁链的幽灵,獠牙滴血却长着卡通大眼睛的吸血鬼。但深海压力让颜料大片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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