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也没计较。
他知道,在外面,他能得到敬畏、恐惧、算计、或真或假的尊崇。
但那种纯粹的、把他当个“普通人”来对待的随意和坦然,甚至这点粗疏的“怠慢”,大概也只能从牛猛这儿找到。
所以,有干草确实不错了。
他躺在略带腥气的干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透过牛棚顶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裂开的缝隙,望着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缀在墨蓝的天幕上,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家伙……”肖尘无声地骂了一句。白天跟老黄牛一副相依为命的老伙计模样,结果牛棚漏了都不知道补一下。
就这只管眼前一亩三分地的性子,“牛猛”这名字给他真是白瞎了,就该叫一辈子“牛二”!
要不是怕哪天有个青脸卖刀的把他给砍了,自己都多余提醒他。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肖尘望着星空,心里忽然浮起一丝难得的迷惑。
外面的世界太纷杂。
朝堂博弈,江湖风波……事情一件赶着一件,容不得太多喘息。
便是偶有空隙,也被温柔填满了。
只有在这里,在这弥漫着牲口气味、听着老牛反刍声响的简陋牛棚里,对着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他才能真正静下来,问自己一句。
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贫穷、落后、麻木与不公。
起初,他确实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游戏的心态。
可什么时候,这种心态就悄无声息地没了?是沈婉清温婉坚定的眼眸?是沈明月聪慧果敢的并肩?是红豆炽烈如火的背影?是庄幼鱼从死寂中挣扎出的微光?还是牛猛这笨拙却坚实的良善,和眼前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村庄?
这些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爱恨、挣扎、期盼,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不知不觉就把他这个“旁观者”拉了进去,缠紧了,再也挣脱不开。
也许,当他踏遍这片山河的时候,就会彻底变成这里的人。
而那个来时的、被称为“前世”的地方,会慢慢褪色,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带着电子光晕的旧梦。
说好的逍遥呢?想好的冷眼旁观呢?
他做了什么?
打仗,杀人,破局,立规矩,娶妻,经营势力,插手朝堂……桩桩件件,哪一样是奔着“置身事外”去的?简直是在漩涡中心越扎越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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