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载离开涿州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今冬第一场雪。送行的仪仗和官员在州城南门外肃立,气氛庄重而略感压抑。曹珝作为有功将领,也站在送行队伍中靠前的位置,甲胄鲜明,神情肃穆。赵机则依着周文德的安排,混在一众州衙胥吏和低级属官之中,毫不起眼。
吴元载登上马车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在赵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收回视线,登车启程。车驾和护卫骑兵缓缓南行,卷起阵阵烟尘,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送行人群逐渐散去。曹珝走到赵机身边,低声道:“周参军都跟我说了。好事。”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着复杂,“某家这浅水,怕是留不住你这尾能兴风浪的鱼了。”
“将军言重了。”赵机诚恳道,“若无将军当初收容、信任与回护,焉有赵机今日?营中诸事,将军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曹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就好。京城不比边塞,规矩多,人心也杂。你虽有才具,也需步步谨慎。若……若在京中遇到难处,或可寻访曹府,报我名号,或能得些照应。”他所说的曹府,自然是指其父曹彬的府邸。这已是非常难得的承诺和提点。
“谢将军!”赵机深施一礼。
“去吧,把该交接的事情办妥。王伍那小子……本想让他跟你去,但营中医治之事离不开他。某家会照看好。”曹珝说完,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在这初冬的寒风中,似乎多了几分萧索。
接下来的几日,赵机在周文德的指导下,迅速交割了手头所有文书事务。他特意去了一趟城外军营,与王伍、韩顺、周水生等人告别。王伍红了眼眶,拉着赵机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韩顺伤势已大为好转,只是额头留下了疤痕,他郑重抱拳:“赵书记……不,赵先生,保重!他日若有差遣,韩顺水里火里,绝不皱眉!”周水生则咧嘴笑道:“先生去了京城,定能做更大的事!等俺们攒了军功,也去京城找先生喝酒!”
看着这些数月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面孔,赵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些人是他在这陌生时代最初建立的信任与羁绊。
周文德交给赵机一份正式的公文和路引,公文上写明“调任京中三司勾院学习办事”,这是一个非常低微、却颇有意味的职位。三司(盐铁、度支、户部)总揽国家财政,勾院负责审计核查各地账籍,事务极其繁琐,却能接触到大量经济数据和国家运转的底层逻辑。这显然是吴元载的有意安排,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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