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终于由尖锐转为沉闷,那股不知疲倦的“哐当”声随着车速的减慢而逐渐稀疏。绿皮火车像是一头跑累了的老牛,喷着粗气,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四等小站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准备下车。”苏平南站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他身上的深蓝色呢子大衣虽然不算崭新,但剪裁合体,在这充满尘土气息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挺括。他先是伸手把放在行李架上的那尊蝴蝶牌缝纫机小心翼翼地挪了下来,那一刻,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熟睡的婴孩。这在当时可是个金贵的物件,黑得发亮的机头上,那只镀金的蝴蝶仿佛随时都要振翅飞走。
林新月抱着苏瑶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提着那个在省城新买的棕色人造革皮包。小瑶瑶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帽羽绒服,脸上肉嘟嘟的,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个瓷娃娃似的。
随着拥挤的人流向车门口挪动,一股久违的、属于城乡结合部的特有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劣质旱烟、汗酸味、鸡鸭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对于习惯了省城医院那消毒水味和商场冷气的苏平南来说,这种味道既熟悉又刺鼻,它时刻提醒着他们:即将回到的,还是那个贫瘠落后的现实世界。
出了车站,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冷风夹杂着沙尘呼啸而过。等转乘长途汽车的时候,那种混乱达到了顶峰。
几辆老旧的“解放”牌客车停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车身上斑驳的绿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乘客们扛着编织袋、挑着扁担,像是要逃荒一样争先恐后地往车门口挤。
“平南,人太多了……”林新月看着那乱糟糟的场面,下意识地往丈夫身后缩了缩。她的腿虽然治好了,也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但面对这种毫无章法的推搡,心里还是会生出畏惧。
“别怕,跟着我。”苏平南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托住林新月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缝纫机,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和那股不言而喻的气场,硬是在人群里挤出了一条道。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往上挤,而是先跟司机递了一根“大前门”,又塞了两块钱,指了指车顶那个特加的行李架。司机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见钱眼开,立刻大声吆喝着帮他把那台宝贝缝纫机安顿在了车头最稳妥的位置,还特意用绳子绑了两道。
上车更是一场战役。车厢里不仅人挤人,连过道上都塞满了装着活鸡活鸭的竹笼子。鸡叫声、鸭叫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男人们高声的谈笑声,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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