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贤王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转身退下,即刻回到营中调兵遣将。当日黄昏,暮色尚未完全吞没河谷的轮廓,三千名精选而出的匈奴精骑便已整装齐备,人人披轻甲、执硬弓、跨良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河谷主战场,借着层叠山峦的掩护,如一道暗影般绕向句注山后侧。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只发出极轻的声响,连风都似刻意压低了呼啸,唯恐惊动了河谷对面严阵以待的赵军。
单于一身玄色裘袍,立于河谷旁最高的一处高坡之上,目光沉沉地目送这支精锐人马消失在蜿蜒起伏的山峦之间,直至最后一抹黑影隐入密林深处,再也不可见。他那张因连日苦战、久攻不下而阴沉多日、布满霜色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紧绷的下颌,也稍稍松缓了几分。
他并非走投无路之下的死马当活马医,而是在反复推演战局之后,真正认定此计可行。赵军不过数万之众,被匈奴十万大军围困在句注河谷这等绝地之中,却能死守多日不退,甚至屡屡击退匈奴的猛攻,凭的根本不是士卒悍勇,也不是地利死守,而是粮草不绝、后勤无忧。只要能找到并切断赵军的粮道,不用三五日,这支看似坚不可摧、背水死战的军队便会不攻自溃,沦为任人宰割的疲兵。到那时,他再亲率十万控弦之士全力猛攻,河谷必破,雁门可图,赵国北疆的门户将彻底洞开,广袤丰饶的北地依旧会是匈奴铁骑纵横驰骋的天下。
单于心中的筹谋清晰而笃定,仿佛胜利已近在咫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右贤王这一去,耗费数日心力,最终带回来的,却不是捷报,而是无边的疲惫、茫然与彻骨的挫败。
句注山后之地,峰峦叠嶂,沟壑纵横,草木丛生,荆棘密布,地形远比预想中更为复杂崎岖。右贤王不敢懈怠,率部昼夜搜探,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处,将附近所有能通行的山道、隐秘的小径、险峻的隘口尽数查了个遍,连山涧旁的羊肠小路都未曾遗漏。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寒意渐生——莫说大车络绎、人马不绝的正规粮道,就连肩挑背扛、徒步运粮的民夫踪迹,都未曾见到半分。河谷对岸的赵军驻守河畔,每日炊烟如常,士卒们甲械齐整,井然有序,丝毫不见缺粮断炊、军心浮动之象,仿佛他们的粮草取用不尽,是从天而降一般,完全违背了战场常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右贤王驻马河边,望着脚下奔流不息、滔滔东去的河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中的疑惑与焦躁几乎要冲破胸膛,“数万大军坚守绝地多日,日日消耗巨大,怎会毫无粮道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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