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低头,看着孙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画出的那个“人”字。
一撇一捺。
撑开了。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进登州户房那会儿,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小周啊,做官先做人。做人这个‘人’字,比什么字都重要。”
那时候他不理解。
后来慢慢理解了,也慢慢忘了。
今儿个,一个二十二岁的穷教书先生,又把这个字翻出来,教给一群流民的孩子。
周济忽然笑了。
孙子抬起头,“爷爷笑什么?”
“没什么。”周济摸摸他的头,“吃红薯吧。”
他拿起笔,在那份章程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公议堂议事,凡涉及田亩、水源、工役等事,皆当秉公而论,不偏不倚。若有徇私枉法者,轻则除名,重则送官。”
写完,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这份章程,能不能成,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尽力了。
县庠。
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些矮几上。
陈序坐在讲台边,望着满屋子的空座位发愣。
今天教了三十七个孩子认字。
大的十一,小的才五岁。
有的握笔都握不稳,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可他们都认认真真地听着,认认真真地在纸上描。
有个小女孩,描了十几遍“人”字,终于描出一个端端正正的。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陈先生,这个字,是我写的!”
那一刻,陈序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二年的书,没白念。
他不是没想过考县试。
从十五岁想到二十二岁,想得夜里睡不着觉,想得梦里都是考场。
可现实是,去海宁府一趟,光路费就要二两银子,加上住宿、打点,至少五两。他家拿不出。
就算考上了,回来当个穷秀才,又能怎样?
孙先生跟他说,“序儿,读书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明理。”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序儿。”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陈序抬头,看见孙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先生。”他忙站起来。
孙先生走进来,把食盒放在讲台上,打开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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