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门槛快被踩平了。
王一言牵着阿钰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七八个人从他身边匆匆擦过,有穿短打的,有穿皂衣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刚从垦荒营那边过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
那些人看见他,脚步一顿,躬身行礼,“稽查使。”
王一言点点头。
他们直起身,继续匆匆往外走。
院子里还有更多的人。
三五成群,蹲在廊下对着几张破纸指指点点,两个书办模样的人站在槐树底下,正扯着嗓子争论什么,手里各攥着一沓账册,争得脸红脖子粗。
一个年轻后生抱着一摞文书从二堂跑出来,差点撞上柱子,拐了个弯又跑没影了。
阿钰看得有些眼花,“好多人啊。”
王一言“嗯”了一声。
他的感知里,这座不大的县衙,此刻挤了三百多号人。
有穿官袍的,有穿吏服的,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县衙门口那张告示栏贴满了招人的告示。
书办、账房、工房算吏、仓场库丁、垦荒营队正、女营管事、县庠助教、济民堂医士学徒……
杨东里这半个月,怕是把他这辈子能写的告示都写完了。
可还是不够。
城外流民已经快破万了,县衙的架子撑不起来,就得不停地招人,不停地往里填。
填进去的人,十个有六个是流民里挑的,剩下四个是本地招的,识字的少,懂行的更少,只能一边干一边学。
身兼数职的不止周济一个。
王一言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来行礼,他一路点头。
走到大堂门口,还没跨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吵。
“你这章程,根本行不通!”
是杨东里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一倍,“垦荒营近万口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农具、种子、药材,哪一样不要记账?哪一样不要对账?你按户房那套来,一笔一笔核,核到明年也核不完!”
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些,但寸步不让。
“杨县丞,老夫在户房三十年,见过的账比你吃的盐都多。不按章程来,日后上头查下来,谁担这个责?”
“周老先生!”
杨东里压着火,“现在是上头查不查的问题吗?现在是那百姓要饿肚子的问题!”
“那也不能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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