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移到酒壶上的时候,崔衍把念珠放在桌上。
“镇国禅院的事,诸位都知道了。”
没人接话。崔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去看了,那个坑,方圆几十里,现在还冒着烟。”
谢宁道放下茶杯,“我也去了,活了这么大年纪,自认为见过天地之威,到了那儿才知道,什么叫天威。”
李嗣源的目光从光斑上移开,“镇国禅院,立院七百九十七年。大乾历代皇帝对他们客客气气,我们几家也礼敬有加。说灭,就灭了。”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宁道看了他一眼,“李兄,你这话说得不对,禅院不是‘说灭就灭’,是有人不想让它留,区别很大。”
李嗣源的酒杯顿在桌上,“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天灾,后者是人祸。”
谢宁道把茶杯转了一圈,“人祸,就有原因。”
崔衍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一下,“那你知道原因吗?”
谢宁道笑了笑,没接话。
杨弘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石子。
“谢兄,你想说什么就说。在座没有外人。”
谢宁道把茶杯放下,“好。那我直说。以前,我们和朝廷能坐在一张桌子上,是因为朝廷没有法相,我们有。朝廷压不住北疆,我们能。朝廷管不了的事,我们能管。所以陛下对我们客气,天下人对我们客气。”
他目光扫视桌边几人一眼,“现在呢?那位一个人,就比我们六家加起来都重。他往那儿一坐,这张桌子,我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了。”
张衡抬眼,“谢兄,你说的是事实。但有一件事你没说,北平王是朝廷的人吗?陛下封他,是恩赏,还是拉拢?大家心里都清楚。北平王封无可封,陛下便封他做异姓王。封了还不够,还要把北疆划给他。”
他看了李嗣源一眼,“北疆是谁的地盘?是李家的。陛下拿李家的地盘做人情,李家接不接?不接,就是和北平王作对。接了,就是把北疆拱手让人。陛下这一手,高明。”
李嗣源的手按在桌面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重了。
崔衍捻着念珠,慢慢开口,“李兄,你李家在北疆这么多年,没让外族踏进中原一步。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北平王也知道。”
李嗣源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崔衍笑了笑,“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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