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个使双斧的汉子走上前。他个子不高,肩膀宽得像门板,右耳缺了一角。他一句话没说,掏出一把短刃,往左手食指上一拉,血冒出来,他直接按在台沿上,抹了三道。
血痕歪歪扭扭,像三条蚯蚓。
他退回去,站回原位。
接着是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他颤巍巍地走上来,从箱子里翻出一根银针,扎破指尖,挤出血珠滴进坛子里。坛子是新换的,粗陶,敞口,底下垫着黄纸。他做完,合上药箱,咳嗽两声,慢慢走回去。
第三个是个年轻道士,灰袍子洗得发白。他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用牙齿咬破手指,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个“诛”字。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也不擦。
一个接一个。
没有号令,也没有谁带头喊。就是一个个上来,割指,滴血,或抹或按,方式不同,动作各异。有人干脆利落,有人哆嗦着手,硬是逼自己划下去。有个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捧着一只木碗上来,碗里是她养的一条黑蛇。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蛇立刻昂头吞了,然后她把碗放在台角,转身就走,背影挺直。
血越积越多。
坛子里的液体从清变浊,从浅红变深褐。最后上来的是个独眼老猎户,他没用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燧石,往掌心一磕,划出一道口子,血哗地流下来,他用手掌拍在坛壁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
全场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孙孝义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右手攥成拳,压在左胸位置,低了低头。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比刚才重了些:“诸位今日在此滴血,不是为了听谁讲大道理,也不是为了凑热闹。是为了那些死在夜里的人,为了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人,为了那些本不该死却死了的人。”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我孙孝义,不敢称英雄,也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我只知道,姚德邦活着一天,这种事就不会停。他杀我满门,烧我村庄,踩我父母尸骨,这些账,我得亲手算。但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止我一个想讨这个公道。”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恶人谷在那里。里面有鬼,有人,有吃童男童女的妖道,有拿活人炼尸的邪术。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王法,也不怕报应。但他们得怕我们。”
他的声音渐渐扬起:“怕我们这些人,不怕死,不怕苦,不怕脏了手,不怕背上骂名。怕我们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砍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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