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落下,场子里还是没人喊。
但有人开始脱外衣。那个使双斧的汉子把褂子一扔,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老郎中解开药箱绑带,抽出一柄柳叶刀。年轻道士把破幡展开,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雷符。小姑娘把她那条黑蛇盘在手腕上,冷冷盯着前方。独眼猎户把燧石别回腰间,抄起靠在台边的长矛。
他们不说话。
只是站得更直了。
孙孝义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他走下台阶,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定。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符袋上——那里装着他最后一张五雷符,也是他准备留到最后一刻才用的东西。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站着多少人。
一百零七个?一百二十个?他没数。也不用数。他只知道,这些人,现在和他是一条命。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没有喊杀,没有擂鼓,没有焚香祷告。只是这一挥手,所有人同时迈步,向前半尺。脚踩在地上,齐刷刷的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们站定。
列队。分左右。持兵刃者居前,使符咒者居中,善潜行者隐于侧翼。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问该站哪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排好了阵型。像是一支已经练了十年的军队。
孙孝义站在最前,面朝南方。
夜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他没动。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影——那里就是恶人谷的方向。他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来。赵守一没回来,钱守静没回来,周守拙也没回来。他们都是好兄弟,可都倒在了路上。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的伤口。血已经凝了,结成一条紫黑的线。他用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有点痒,也有点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给他贴膏药的样子。那时候他摔破了膝盖,哭得满脸泪,娘一边骂他野,一边拿布条缠上,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
那糖早就没了味道。
可那疼,还记得。
他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炭火味,有血腥气,还有远处山林的湿土味。他把这口气压进肺底,然后缓缓吐出。
身后,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在。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体温,他们握着兵刃的手心渗出的汗。这些人,有的昨天还不认识他,有的甚至听过他的名字都觉得晦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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