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散得干净,营地东侧那片开阔地还留着湿气。草尖上挂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滴,砸在泥里悄无声息。周守拙蹲在哨岗边缘,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是刚才一个倒下的散修攥在手里的,说是防鬼用的“镇阴符”,结果屁用没有,连烟都没冒就糊了。
他啐了一口:“画符跟抹鼻涕似的,谁教的你?茅山三年制培训班没毕业吧。”
话是冲着地上的符说的,没人接茬。他也不指望有人回。这片区域现在归他管,钱守静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带着两个弟子摸了过来。救人不是他的活,破局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衣服早就不干净了,前襟蹭了药灰,袖口还沾着点干掉的泥浆。他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刚才那阵毒雾退得太顺了,像被人从根上掐断的火苗,不像是自然溃散。
“有猫腻。”他低声嘟囔。
他眯眼往敌营方向瞅。那边山势低伏,林子密,风一吹,树梢晃得厉害。按理说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鬼卒,可从毒雾消散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冒出来。太安静了。
“三师兄,咱们真在这儿布阵?”身后小徒弟探头探脑,“刚才钱师兄说了,别轻举妄动,等命令……”
“钱师兄是治人的,我是治鬼的。”周守拙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记住,人能中毒,鬼也能中招。但鬼比人聪明一点——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捡便宜。”
小徒弟缩脖子不吭声了。
周守拙没再搭理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混着点银光。这是钱守静炼丹时炉壁刮下来的残灰,含玄霜露和冰蝉蜕的余性,遇微光会泛银辉。本来是废料,可在他眼里,废物也能当引子使。
他蹲下,手指蘸灰,在地上划了个圈。不大,刚好一脚踩进去的尺寸。然后又在圈外七点位置各点了一下,形成个歪歪扭扭的八角形。
“看见没?这就是‘反光基点’。”他站起来,拍拍手,“鬼卒靠阴气行动,阴气怕阳。可现在太阳斜着,光线软趴趴的,直接照不死它们。但要是能把这点光攒起来,集中一下——嘿嘿,那就不是晒太阳,是烤肉了。”
小徒弟听得一愣一愣的:“可……镜子呢?咱没带铜镜啊。”
“谁说没带?”周守拙咧嘴一笑,从背后包袱里哗啦倒出八面小铜镜,每面巴掌大,边缘有点磕碰,但镜面擦得锃亮。“昨儿我就让你们准备的,说是‘备用照明工具’,你还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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