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怒,也不是恨,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着火苗,不让它窜出来,却又舍不得让它灭。
清雅道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不是讥讽,也不是安慰,就是笑了笑,像看一个终于肯说实话的孩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以为报了仇,就该轻松了。可你发现,轻松不了。你不只是为父母而战,也不只是为茅山而战。你是为自己活下来的这些年,为井里喝的那三日雪水,为一路上不敢睡、不敢哭、不敢软一下的每一刻,在讨个说法。”
孙孝义手指微微发紧。
“可这说法,不在外面。”清雅道长抬手指了指山下,“不在说书人口里,不在村民口中,也不在《茅山纪事》的碑文上。它在这儿。”
他点了点自己心口。
“你要找的,不是下一个敌人,是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衣角扫过石阶,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向九霄宫深处。门没关,也没回头,就像他刚才说的话,丢出来就不管了,接不接得住,是弟子的事。
孙孝义一个人留在原地。
风又起了,比刚才大了些,吹得他道氅后摆扑扑响。他站着没动,直到那扇门彻底吞没师父的身影,直到钟声从山脚传来,叮——嗡——,一圈圈荡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转身,往祖师闭关洞的方向走去。
山路熟得很,七年了,每一块石头都认得他。他走得不快,也没低头看路,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天色渐暗,山雾浮上来,缠住树根和崖壁,湿漉漉的,像谁在夜里偷偷哭过一场。
洞口在半山腰,被两棵老松夹着,上方刻着四个字:**静思守真**。
他停下,从怀里取出一方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半卷泛黄的纸册。封面上是三个褪色小字:《茅山秘篆》。
这是母亲塞进他衣领时的样子,七岁那年,除夕夜,血还没冷透,她把他推进枯井,只说了句:“带着它,活下去。”
他没打开看,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封面,像在摸一件怕碎的东西。
片刻后,他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弯腰进了洞。
洞内不大,四壁平整,地上铺着蒲团,角落有一盏油灯,灯芯未燃。正对入口的石壁上,供着一块木牌,上书“茅山历代祖师之位”。香炉空着,积了薄灰。
他走到蒲团前,双膝跪下,将残卷放在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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