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式的第二天早晨,河生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五点。林雨燕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昨晚她激动得翻来覆去,一直念叨着溪溪的电影。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丝丝的。
走到阳台上,小暑的风已经有些烫了,可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东方天际泛着一抹鱼肚白,阳光还没出来,云层很厚,像一床没弹好的旧棉被。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发黑,巴掌大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青青的,硬邦邦的,有些已经开始泛白了,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颗颗绿宝石。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第四茬,花瓣比前几茬小了不少,颜色也淡了,可还是倔强地开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昨天换衣服时放进来的,还没拿出来。铜铃凉丝丝的,贴着胸口。德顺爷的声音好像又回来了——“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他去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上海,去了大洋彼岸,去了航母的甲板上,去了斯坦福大学的讲台上,去了几十万字的稿纸上。可他从来没有忘记回来。铜铃一响,他就知道家在哪儿。根在哪儿。
河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林雨燕给他买的那件短袖衬衫,浅蓝色的,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把铜铃从口袋里拿出来,犹豫了一下,又放回抽屉里。今天不去哪里,不用带。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周老师的字帖、方卫国的信、陈溪的录取通知书、母亲的遗像。每一件,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和事。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场。小暑了,林雨燕说要喝绿豆汤。这是老家的风俗,小暑喝绿豆汤,解暑。他在北方长大,这习惯也跟着他搬到了上海。菜市场里人很多,买菜的,卖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他在杂粮摊前停下来,买了绿豆、百合、莲子。绿豆青青的,颗粒饱满,是今年的新豆。百合是新鲜的,一片一片白白嫩嫩。莲子去了芯,微微泛黄。
“大哥,买绿豆?小暑了,该喝绿豆汤了。”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湿毛巾,额头上全是汗。
“嗯。”
“大哥真会养生。我老公从来不买这些,都是我买。他光会吃,不会买。”
河生付了钱,提着东西往回走。街上的行人换上了夏装,有人穿着短袖,有人已经穿上了凉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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