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的茶案边,给李世民倒了一碗热茶,端回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李世民接过去喝了一口,暖融融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但他眉头还是皱着,像一块抹不平的旧布。
“朕前几天翻了翻国子监的藏书目录,光是《论语》的注疏,就已经有好几个版本散佚不全了,有些书只有世家大族的老宅里还存着孤本,抄都没地方抄,再这么下去,等那些老儒生一死,朝廷连能讲经的人都凑不齐了。”
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转了半圈,“朕不是怕没人当官,朕是怕再过几十年,连书都没了。”
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跨院走出来了。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边,在李默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起刘公公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二郎说得对,书的事不解决,朝廷就是空中楼阁。”
李渊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声叹息也叩进桌子里:“以前有崔家、卢家、王家那些老宅子存着,好歹还能抄一抄,现在抄都没地方抄了。
等到这批老儒生走完,连能默写出来的人都找不着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一些,涩味浮上来,他也没在意,就那么慢慢地喝着,像是要用那点苦涩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
李默坐在石凳上,听到父亲和二哥的对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子里有画面,像一本一直摊开在角落里的书,被风吹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座工坊,工坊里支着几个竹帘,竹帘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纸浆,被晾干之后揭下来,就成了一张洁白细腻的纸。
旁边还有另一幅画面:一个木盘上整齐排列着一方方凸起的字模,蘸墨压印,一张印满字迹的纸便从盘下揭起,字迹清晰端正,一个模子能印出成百上千张一模一样的书页。
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往前院走去。
李世民抬起头:“四弟,你去哪儿?”
“砍竹子。”李默头都没回。
李世民愣了一下。
李渊端着茶碗的手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老根正在前院劈柴,斧头起落之间,几根木柴被劈成两半堆在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
他看到李默大步走出来,放下斧头道:“殿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