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得很慢,像一口井里慢慢升上来的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福宝,这是你爹印的?”
“嗯!爹爹今天早上刚印的,福宝跟爹爹要了一张,送给爷爷。”福宝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胸脯,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猫。
李渊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爷爷收下了。”
福宝满意了,又跑出书房,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一路,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前院的方向。
李渊坐在书案前面,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然后把它小心地拿起来,放在书案最左边的那一格,跟那副眼镜并排放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那副眼镜戴上了,再看了一遍纸上的字,然后放下眼镜,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掉叶子的老槐树上,许久没有移开。
工部衙门里,张衡蹲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面前摆着好几摞刚印好的竹纸,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张,对着从棚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看了看,纸面干净,墨迹均匀,没有洇墨,也没有断笔。
他又拿起第二张,一样好。
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都差不多。
他放下纸,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正在调墨的工匠,那工匠姓马,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印书的手艺活,以前是手抄的,后来跟着张衡学了活字印刷,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能一个人独当一面了,两个月下来,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马师傅,这批纸印了多少了?”张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回大人,第一批《千字文》印了五百本,第二批《论语》印了三百本,第三批《孝经》也快印完了,估计再有三五天就能全部印完。”
马师傅放下手里的墨碗,搓了搓沾了墨的手指,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他干了一辈子印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印得这么快,这么整齐。
以前抄一本书要好几个月,现在印一本书只要几天,而且印出来的一模一样,连字的大小都是一样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张衡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本刚装订好的《千字文》,翻了几页,每一页的字迹都清晰端正,边角整齐,连页边的空白都一样宽。
他把书合上,放在那摞书的最上面:“明天送一批去国子监,让祭酒大人看看。”
“是....”马师傅应了一声,又蹲回墨碗旁边,继续调下一锅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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