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竹片被煮透了,捞出来晾凉,放进木桶里用木槌捣烂。
赵老根带着张大牛轮班捣浆,一槌一槌地砸下去,竹片在木桶里被砸成黏稠的浆糊状,颜色从浅黄变成了灰白色,手感细腻,捏一把在手里滑溜溜的。
李默蹲在木桶旁边,用手指捏了一点浆料在指腹上碾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示意把纸浆倒进更大的木盆里,加水稀释,用竹帘抄纸。
抄纸是造纸的关键环节。
李默没有让工匠代劳,自己拿起竹帘,浸入木盆里,手腕一翻一沉,竹帘从浆水中提起来的时候,表面均匀地覆了一层薄薄的纸浆。
他把竹帘放在旁边的木板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层纸浆揭下来,铺平在石板上,等它自然晾干。
福宝蹲在石板旁边,看着那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纸浆。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回去:“爹爹,这就是纸?”
“还没干,干了才是纸。”
“要多久才干?”
“一两天。”
“那福宝等着。”
她说完这句话,真的在小木墩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盯着那块湿漉漉的纸浆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被风吹歪的稻草人。
李默看了一眼她那副硬撑的模样,没有叫她回去。
他把第二张纸浆抄好铺好,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用一块干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那天晚上,工坊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很晚。
李默又抄了几张纸浆,一张一张地铺好晾着,动作比白天更稳了一些。
夜风从敞口灌进来,带着渭水的水汽和远处田野里收割后的稻茬气味,把灯烛吹得摇摇晃晃。
第二天下午,第一张纸干透了。
李默把它从石板上揭下来,纸面洁白细腻,薄厚均匀,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他捏着纸角抖了一下,纸页发出轻轻的哗啦声,柔韧又有筋骨。
福宝凑过来,踮着脚尖看那张纸:“爹爹,这个纸比福宝平时写字的纸还白!”
“嗯,竹子做的纸比麻纸白。”李默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把刻好的字模排进木盘里,蘸墨,压印。
白纸上出现了清晰端正的墨迹,一行《论语》,字字分明,没有洇墨,没有断笔。
他放下印版,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纸面依然干净,墨色附着均匀,字模边缘没有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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