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直延伸到河心，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一幅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水墨画。
平安收起《水经注》，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该回去了，天黑之前得上岸。”
福宝有些不舍，她看了看水桶里那几条鱼，又看了看远处被斜阳染成橘红色的水面：“还能再钓一会儿吗？福宝觉得还能再钓一条。”
“明天再来吧！”李默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明天也来，后天也行，天气好就出来。”
福宝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很不错。她把钓竿收起来，走到船尾的水桶边蹲下，低头看了看桶里那几条鱼。
最大的那条鲫鱼还在游，尾巴一摆一摆的，像在跟她告别。
“福宝今天很开心。”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船舱里的一家人，银铃在晚风中轻轻响了一声，“福宝钓了鱼，吃了虾，还看到了四哥哥，福宝今天很开心。”
李泰坐在船舱里，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李默撑起竹竿，轻轻一点河岸，船身缓缓转了一个弯，朝柳树湾的岸边滑去。
船行得很慢，斜阳从船尾照过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李泰跟着一起上了岸，站在柳树底下看着他们把鱼桶、食盒、钓竿一样一样搬上马车。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食盒，芙蓉糕被分完了，只剩几块碎渣粘在油纸上。
“四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福宝趴在马车边沿上探出脑袋。
“我…我坐马车来的，车夫还在那边等着。”
李泰指了指官道边那辆青布马车，顿了顿道：“下次…下次你们还来划船，能…能让人告诉我一声吗？我带别的点心。”
“好！福宝让爹爹派人去告诉你！”福宝朝他挥了挥手，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几声。
李泰也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落在船尾那根收起的钓竿上，把竿梢染成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回马车，弯腰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来，遮住了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收住的弧度。
马车沿着水泥路往长安方向驶去，车轱辘碾过灰白色的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福宝趴在车窗边沿上看着那辆青布马车越来越小，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缩回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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