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太极殿。
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绯袍紫袍挤挤挨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在蜂巢里嗡嗡振翅。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广场正中央那个被五花大绑跪在青石板上的身影——阿九。
准确地说,是前北狄暗卫“蛛女”,本名阿史那云珠,潜伏中原十年,经手情报无数,手上沾着至少三条边军将领的人命。此刻她被卸了下颌关节以防自尽,只能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的囚衣上还残留着昨夜那场大火的焦痕,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押送她的四个东宫禁卫腰悬长刀、分立四角,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如临大敌。
霍北昭站在武将队列里,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天不亮就进宫了,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他昨晚一夜没睡。昨夜粮仓大火的余烬还在他眼皮上烫着,沈清鸢站在悬崖边的那道背影还钉在他脑子里,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仗明明是她打的,内奸明明是她揪出来的,凭什么审人的是萧珩?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旁边的顾云深用眼神压了回去。
顾云深站在文臣队列中间偏后的位置,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好几排人头,落在丹陛上方那张空着的龙椅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极难察觉的暗流。他比霍北昭想得更深一层——萧珩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把阿九押上太极殿,绝不仅仅是为了表功。这张网从北狄密使送来“私生女”密函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织了,每一根丝都连着东宫。而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女官队列里,沈清鸢站在最末尾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白得没有任何纹饰,连衣襟上的绣花都省了。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素净得像是来奔丧的。在一群珠光宝气、锦缎华服的女官中间,她白得扎眼,白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她在心里默默复盘昨夜到现在的时间线。子时三刻,粮仓大火烧到最旺,阿古木的两万铁骑葬身火海,阿九被云影当场制服。丑时二刻,东宫禁卫忽然出现在校场门口,手里拿着太子的手令,以“内奸事关两国邦交,应交三司会审”为由提走了阿九。沈清鸢没有拦——萧珩的理由冠冕堂皇,拦了就是抗旨。丑时三刻,宫里传出旨意,今日早朝提前一个时辰,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列席。从阿九被抓到太子提人再到早朝提前,前后不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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