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的时候去,”
杨韫仪说着,指腹沿金屑的纹路轻轻压过去。
“周八通做了二十三年的水运,十二年前从码头上最末等的一个撑篙人起家,五年之内吞掉了洞庭湖西岸七成的私货水道,通吃朝廷武林,胃口不小。”
她弯着的指节渐渐收紧。
“背靠大树好乘凉,他是影衙的走狗,跟着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具体到底经手了哪些交易,有胆子查的人不多,知情人更不多。”
请柬又被女人重新收进怀里。
“况且不去的话,他会换个方式请我。荷花渡至少还是在水面上。”
“既然明知……为什么还要查下去?”
胡为霜问得很轻,轻到不像是问句,更像是在复述自己多年前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在那个已经决定要独自走某条路的时刻,她也曾用同样的语气问过自己:既然明知,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已经走得太深了,但杨韫仪还有机会回头,正因为胡为霜当年决定了将剑留在雪地里,所以她也想知道此刻、这位杨姑娘的选择又是什么。
杨韫仪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掀开脚边的一块旧舱板,露出一方不大的空间。内里铺着一层半旧的粗布,布面上搁了一把琵琶——琴身用褪色的灰布裹着,只露出一截琴轴。
她伸手将这把旧琵琶取出来,也是在取一件她曾拿起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真正放下过的东西。
“山在那里,人便去登,水在那里,人便去渡,山的后面还是山,水的尽头仍是水,我们早就知道,可你我若因尽头而止步,那这一生便只剩下原地。”
杨韫仪将琵琶搁在膝上,拨了一个音,弦音短促,她想象着这道余音的痕迹在水面散尽。
“我不愿做知道结局才敢选择走哪条路的人,我想知道这个世道,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堂堂正正地站着活。”
胡为霜注意到,杨韫仪左侧眉尾至太阳穴之间竟有着一小片淡色的旧疤,约莫半指长,边缘略有不规则,形状像是一枚落叶拉长后的轮廓,被发丝覆住,平日里完全看不出,只是此刻,因风刚好吹开,才短暂地显了形。
她眼前忽然闪过什么。
倒伏的苇杆,浸血的麻绳,几茎残荷,两三点渔火……不够,还不够,那是个明月高悬的秋夜。
胡为霜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另一双眼睛来,也是灰褐色的,相比此时的杨韫仪显得更小、更圆,同样带着湿漉漉的水光,女孩的前额豁出了一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