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再请几位吃酒相谢——”
几人也不答应,都在心里想:等你出来再说吧——怕难些。
兵士见他一身锦衣卫的官服,知道此人也必是有些来历的,不敢为难。道:“大人,穿这身衣服怕不方便。还是换一身吧,叫别人都能看得过眼去。”
童牛儿以为既然已经在人家的屋檐下,一切都按规矩办好些,点头答应。
可待见了兵士拿来的衣衫,却不禁皱起眉头。
原来这些衣衫都是从死掉的囚犯身上扒下的,破烂不说,上面尽是污脓恶血染的印痕,层层叠叠,显得不胜其脏。
童牛儿正自恶心,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有人道:“怎地?童大人,穿不得吗?和你讨饭时的装扮比起来如何?怕还好些吧?”
转头看去,见方威正踱着方步缓慢走过,脸上的阴毒笑容浓烈,显得好不得意。
童牛儿一直奇怪谁把这件事捅到魏忠贤面前,还道是魏豸那只没脚的虫儿。此时见得方威的表情,心下立时恍然,把事情的前后曲折猜想个大概明白。
正如他所料:方威回京后就寻来在魏忠贤身边当差的朋友,把那张公文拿与他瞧。
这人终日在阉儿身边打转,帮着为恶,对阉儿的一切自然熟悉,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细节和破绽。把那张公文只在手里略微停留,就摇头道:“仿得如此拙劣,自然是假的。”
方威听得这一句,如闻天音,叫耳畔生香,令心花怒放。
但不敢莽撞,又追问道:“何以见得?”
那人道:“处处都见得。你看这纸张怎样粗糙?我家九千岁何曾用过这等低劣的。还有这墨色怎样浅薄?我家九千岁用的都是藏匿百年的皇家御墨。这朱泥也不对,怎是这个红艳?还有这字迹——九千岁要是能写出这多字来,还叫‘目不识丁’吗?总之处处都不对,显然是仿的。”
他口口声声“我家九千岁”,好似那阉儿是他亲爹般可敬。由此可见,世人对权力和金银的畏惧和贪婪其实远比对祖宗来得深刻,简直是打印在骨子里的痕迹,任凭如何消磨也不会失掉。该当本性如此,已经是后天教化的力量所不及的,能奈何?
方威自知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捅出去,不但能将童牛儿置于死地,也必要牵连银若雪。她身为主事之将,却叫手下人欺骗,岂不惹人耻笑?若牵连银若雪,又怎能不惊动雷怒海?
方威素知雷怒海从来最恨东厂中人明争暗斗窝里反,以为叫别人说自己管教不利,显得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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