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摇头感慨，“看你俩平时聪明，为何偏偏认定弹箜篌的是宋袆，而不是小荀？”
“荀……荀灌？她怎会弹箜篌？”
“她为何不会弹箜篌？翾风以才艺出名，连宋袆都以她为师，你们总不会认为荀家养着她玩儿吧？”
司马绍微一失神，刚折到手中的一截青草被捏出了汁，“有道理。荀家延请翾风，当然是为了教导女儿。”
可他为何偏偏认定荀灌不可能精通乐律？是因为宋袆高超的技艺令他先入为主，还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个集凶悍泼辣与清逸从容于一体的少女，不可能有这般才艺？
温峤叹道：“不过前儿皇上倒是跟我提过，说那年小荀历尽艰辛回到家乡，便将原来学的那些诗词歌赋一概烧了，也不肯学女红，每日里舞刀弄剑，还把她父兄的兵书抱了一堆过去研读。翾风倒是学过些武艺，后来也教不了她了，荀家便另请了师傅教她。如今看着，总算音律一道她还没丢开。”
庾亮诧异，“曲陵公以博学闻名，素来循规蹈矩，怎会容得女儿如此胡闹？”
温峤道：“听闻当年永嘉之乱时，曲陵公和儿女失散，却找到了母亲。可荀太夫人受了惊吓，没走两天便重病而死。曲陵公带母尸奔逃途中又遇乱兵截杀，差点伤重而死。生死离乱看得多了，曲陵公似乎也情愿女儿多学些拳脚工夫。”
正因对家人的生死安危格外看重，曲陵公才不愿女儿嫁入险地吧？
温峤摇了摇头，不肯再去思量此事，懒洋洋地笑道：“其实会些武艺也不错。横竖荀家女儿不愁嫁，日后夫婿敢嫌弃，也得仔细思量思量，能不能经得住夫人的刀剑拳脚。”
司马绍蹙眉唏嘘，不觉间又抚向额上伤处。
庾亮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是。咱们世子都能白白被打，何况其他人？真是……凶悍，凶悍！这样的女子，便是门第再高，才艺再好，也是万万娶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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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小池里残荷摇曳，尚有几朵莲蓬探着头，已然半青半黄。
池边置了条案，铺了茵席，燃了香炉，备了茶水，正宜奏乐遣怀。
看到慢慢走近的司马邺，荀灌已放下箜篌，探究的目光紧紧凝注于他的面庞。
司马邺抱过箜篌，坐到她对面，无意识地拨了两拨，听那弦声萧索，才低低道：“荀灌，你不高兴？”
他眉眼温雅，黑黑的瞳仁依然有着小时候的形状，看向她时亮晶晶的，总像蕴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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