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碌碡在博兴火车站卖苦力打零工,整整熬累了一天,那干的真不是人活,简直就是拿着自己当畜口使,蹲着弓腰驼背的架势,任凭一二百斤的大粮食包往身上放,还得走上一里地放下,要是卸原木那就更危险了,先撬下来,两个人一根,不仅硌得肩膀疼,走不好一有闪失,挫伤着腰胯就不得了了,因而不少人,年纪轻轻的身体却变了形。他才忙了五六天,就觉得筋疲力竭,加上吃不饱,浑身骨节都象散了,两条腿上,好象带了千斤石坠,重得拖也拖不动,晚上躺在炕上一阵阵酸疼。又摊上“洼老鸹”催要粮款的,挨了打,心里憋屈焦躁,无精打采地一步步往家里走。
他一路闷闷不乐,心潮翻滚,眼睛沉沉,呆呆地觑着自己一前一后倒悠着的脚尖和一小块地面,木头人一样机械地往前挪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任凭高低坎坷的街巷颠簸着自己的身体,有几次撞到了拐弯的泥皮坯屋墙上,“哗”地磕碰下一块翘起的干墙皮来,伴着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他抬起手去搓,越揉越是扎辣得疼的慌,三五下竟咧出了两行男子汉受尽地主恶霸压榨剥削**,而贫穷潦倒饥困噬咬却无处逃遁的昏黄眼泪来。
有些肿痛的脚板趿拉着露着拇指的布鞋,安碌碡上身仍旧穿着爷爷在世时不舍的穿,传给他的那件细柳条老粗布褂子。谁家不懂事的狗还不瞪眼地冲着这位邋邋遢遢危难交加的可怜人狂吠着?
他僵呆了一般恍恍惚惚地迈进了家门档,就走到了炕边,直挺挺地倒了上去,太累了,难受死了。
而白痴般又心理畸形外加脾气不好的老婆又嘟嘟囔囔毫无节制地比鸡骂狗开了,这样的婆娘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农村也多得是,没有文化和善良修养不说,还不替别人着想,拿了东西来就喜上眉梢,遇到问题则刁蛮胡赖,整个一榆木疙瘩,麻糜不分,真是属鬼的似的。
这不两个人刚有难同当的将就了两个月青黄不接的日子,老婆也到离家不远的娘家借来了点粮米,勉强维持的一家老小吃喝,眼见得逼债的找上门来,又原形毕露地不干了,胡闹开了,也不管安碌碡受了多少罪,身心感受如何,更无与他共度难关的一丝一毫意思,就知道一个劲地瞎咧咧什么“嫁给他是倒八辈子血霉!”啦,什么“怂包一个!”啦……
每天不知道把他的先人或排着队或跳着号或抓着阄地来都回羞辱了几遍,是连她自己也数不过来的。晚上,安碌碡硬撑着身子起来到瓮旁拿起瓢来喝了口凉水,干大力气活,自然不吃硬食是不行的,但内外交困的非人打击使他感觉自己再也撑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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