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桥上一块块长方光滑的路面石板陷在“媒仙”老槐树阴凉下,那部分被无休止的脚步经年践踏的像擦过一层薄薄的清油,圆熟锃亮,青黑黝黝地在脚下闪着微光,顺着长满绿苔的灰黑色断砖瓦块和鹅卵石乱茬地面的街道蜿蜒向前延伸。这青石板桥面铺了有多久的年代,谁也说不清,只是每逢雨后,每块石头中间车辙沟的洼宕还会存有一凹清水。不难想象其经历了悠久光阴的洗刷,承载过多少代村民、路人的淡泊、喜乐和愁怨。
桥两端的明清风格的花格窗户里的小铺子,终年飘出各色糕点、糖果和糖肉包子混合的喷香甜芳的气味,若是推开临河的窗子,凭栏而立,微风轻轻拂面而过,一定会恍如隔世之或亲切沧桑,或浪漫艰劬,或雅秀臃惶,或清爽鄙夷之感……而那从遥远的淡淡云雾中逸出,穿越青山黄原迤逦而来的澄明之波济水如同高亢缱绻的鲁北扽腔只管静静流淌着喧唱着……
话说瞒街过道跨沟绕湾,走进那座空旷的沦落暗庙院子里,但见大半人多高的灰灰菜、蓼秸、蒿子和苘麻棵等植物密密匝匝蕃庑长满了庭院,大偏殿由于多年无人居住,再加上风蚀雨冲,年久失修,已经是窗残门烂,顶塌墙裂,不开也大敞着,轻易被风吹打得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院子中间有棵古槐树,“S”形的树干已经破肚暴空了,藏得下一两个小孩,连树皮也已经变得像河马身子般黑糙痂突,树上的遒盘主枝也都枯死了,乌鸦使劲一蹬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而五六根桠杈依然葱茏茂盛,凄峻的月光逼视下,透出一股阴森之气。
正殿的中堂供奉着金脸儿的药王爷,左侧供奉着红脸儿的火神爷,右侧供奉着绿脸儿的虫王爷……可惜,很煞风景的是自从鬼子来了以后,住持和僧人相继逃进了深山老林,这里一度撂弃废荒,后因其僻静宽阔被变异成了简易赌场。
此时,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吆五喝六,乌烟瘴气,一共只有七张台子,中间各点着豆油灯,到处都挤满了人,大多是无二疣、小偷、地痞和土匪闲杂之辈,也有想发横财的其他三教九流。
最大的一张八仙桌上画着一条白线,白线旁一个红圈写着“单”,另一个白圈里写着“双”,摇手正忙得不亦乐乎。
安碌碡他们还没拐过独木桥就能听见掷色子赌钱的叫嚷声,几个粗黑的汉子蹲在门外老柳树蟒蛇根上卷烟叶子吸,算是望风的了,看见藕老把走过来,几条人影忙站起立着点了下头,一个穿阴丹士林褂子的黑汉玩帅酷地弹蹦出手里烟盒中的烟卷,夹在嘴里,神气地一挥打火机“咔嚓”点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