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嘎查达,用眼神询问哪个是阿书记。阿嘎尔上前抓住瘫痪人的手。瘫痪人先愣一神,然后慢慢张开嘴,张开嘴,最后雕塑般凝固起来,嘴唇合拢不过来了。他嗓子发出“沙、沙……”声,知道开始哭泣,但没有再大的声音,更没有泪水。什么是干哭?大概这就是干哭吧。在他的旁边有一只脏猫,见生人,站起来,抖抖身子,溅起一团灰尘,跳下炕钻门框底下的小洞出去了。
瘫痪人占拥以外的炕面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正在搓苞米。搓了不少,所以炕上炕下全是苞米粒和苞米棒。两个人木讷在那里,只管搓苞米,搓苞米的动作越来越快,劲儿越来越大。所谓女人心中越痛苦越能干活,用劳动来冲散心中的郁闷,说的是这个样子吧。嘎查达介绍说,少的是家庭主妇,老的是瘫痪人母亲,两个孩子在念小学。老母亲弓着让沉重的日子压弯的水蛇腰,叫人想起一条被生活逼近绝境的暮年老狗,整个有气无力的样子。她嘴里抽着旱烟,烟雾弥漫在屋里,多少起了些调节平衡气味的作用。
阿嘎尔放下瘫痪人手,环视一周。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什,连锅碗瓢盆等绝对“珍贵”的炊饮器具也一律堆放在土坯搭建的台子上。在屋角戳着几个纸盒箱,装了些家当在里面。墙壁跟外屋一样黑黢黢,在屋顶滴拉耷拉挂满了吊灰,还有不少蜘蛛网。大概漏雨严重造成的吧,墙壁上有一道道弯弯曲曲黄白线。中间两根檩子顶了两根柱子,支撑着快要塌下来的房盖。在炕底下的土炉里正在烧火,上边煮什么食物,煳焦味主要从这里散发。瘫痪人的枕头都超过了城里人的皮鞋亮。
从贫困户出来,阿嘎尔只管走路不吱声,一种莫名的感伤犹如从那位老妇嘴里吐出来的烟雾往上冒,弥漫心胸。
白鼻子以为阿嘎尔生嘎查达的气,就训嘎查达:“闹什么笑话,收什么税?不分场合。”
嘎查达看看阿嘎尔不像生自己气的样子,就说:“这一家还挺积极,讲究,有什么给什么,有多少给多少。去年杀一口猪,就留猪蹄猪头内脏,其他都交了税和合同,不像有的赖子户……”
“这样的户还有几个,能不能盖房子?”阿嘎尔打断嘎查达,问。
“有困难的十来多户吧。像这样的户还有一个。这两户根本盖不了房子。”
“白鼻子,你马上通知近便的十二个嘎查,一个嘎查送40根檩子,60根椽子。告诉他们,不是白要,顶年末上缴合同款。”阿嘎尔转过身来跟嘎查达说:“这些木料都交给你们,你们把关分给困难户,一定要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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