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诸臣耗了整晚,就是怕他说出这句话来。此时见他面白眼赤,语声高亢,显然已下了决心,再加上卫昭在旁一唱一和,闹得情绪激荡,识时务的便皆知大势已去,喏喏应着不再多说什么,却到底仍有几个忠烈之士看不过眼,但觉责无旁贷,理当拼死力谏。民本院主事张禄召率先出列,朗声奏道:“皇上,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言废用。近年战事连绵,国库早空;更有权贵贪敛,横征于下,欺瞒于上,以致民无所生,国无所养,户籍年年锐减,郊野十室九空。朝廷每年所支军饷,经过层层克扣,到头来尚不足将士半年之费,以致军队不得不四处抢掠,形同盗匪,更有弃刀执耒,与民争地,自耕以为食者。众将士填饱肚皮已是不易,更遑论出兵征战。为今之计,理当趁着容显相争无暇他顾,整顿内政,休养生息,广通言路,精炼士卒;待两家斗至力竭,方登高一呼,光复天下。如今若为些许小事大动干戈,不仅大损国力,更恐失尽天下民心啊!”
江栾越听越气,整张脸都变了形,随手抄起一方镇纸猛掷过去,怒斥道:“些许小事?秋往事是什么人?是朕御封的扶风公主,是叶公无声的女儿!叶公功高社稷,朕视之如父,他的女儿便是朕的妹妹!如今她下落不明,你们做臣子的不思为国分忧也便罢了,朕要替她出口气,你们竟还推三阻四,满口歪词,朕要你们何用!来人,给我拖下去重责八十,打死不论!”
张禄召被砸中额角,鲜血直流,却兀自不退,梗着脖子道:“皇上宗室嫡脉,乱呼他人作父,实是有伤国体。以此为由出兵,岂不令天下耻笑!”
江栾浑身发抖,连声唤人。立刻有两名武士上前将张禄召连托带拽地拉出去,便在门外“砰砰”地打起来。张禄召也豁出去了,一面挨打,一面仍嘶声高呼着:“天朝蒙难,百废待兴,皇上不思振作,只知宠信奸邪,贪图淫乐,以一己好恶行国事,臣眼看着天梁将倾啊!皇上,眼看汛期将至,琅门堤年久失修,岌岌可危,臣几次上疏奏请皇上调兵修堤。此时若盲目出战,耽误了琅门工事,届时洪水溃堤,灌了永安城,皇上再想迁都,臣却恐天下已无皇上容身之处了啊!”
尖利得变了调的语声混着惨呼声、武士呵斥声和棍棒闷响声传入屋内,听得一众大臣个个自心底泛起一阵凄惨,不知是为了无端挨打的忠臣,昏聩无道的皇上,前景惨淡的朝廷,还是不敢出声的自己。
江栾更是听得怒不可遏,对着门外厉声呼道:“不必打了,直接砍了。”一低头望见仍然跪在地上瑟缩不已的容府使臣,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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