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缸盖舀酒请他们饮,这才瞒了过去。我至今都记得透过浊酒听到的怪异笑语声,像是被泡涨了,模糊变形,又滞又重。还有从眼耳口鼻发根毛孔中渗进去的酒味,酸涩得人五脏六腑都抽在一起。从此我千杯不醉,越是喝酒,就越是清醒。”
赵景升眼眶又湿,感叹道:“这老酒翁确是义士,六年后殿下托我找到他,才知他为替殿下守秘,第二日便已自尽。”他向上一指道,“他的儿子,也是忠直之辈。他不知殿下身份,只知他爹曾救过一个贵人。我找到他,几次想予他钱财或给他份差事,他却一直拒而不受,也从不多问什么,只说他爹是报人恩德,守义而死,无愧无悔,他不能坏了父亲名声。”
李烬之自嘲地一笑,涩然道:“我对他爹又有什么恩,无非是七岁生日那天免了太子官田七成赋税,也不过是母后建议的行善积福之举,并非为恩泽百姓,却竟有人为此不惜以性命相报,足见我风家子民,实是可爱可敬之辈,但有一分善政,便记你十分好处。靖室却不知爱惜,只知沉溺权术,彼此倾轧,而视万民如牛羊,任意驱使,索取无度,以致民不聊生,战祸连年,实在是愧对天下。”
赵景升容色一肃,神情激昂,深深一躬,大声道:“殿下能有此想法,是天下之福。臣等多年来苟且偷生,觍颜侍敌,等的便是一个能说这番话的主君。”
李烬之见他身形微见伛偻,眉梢眼角皆有沧桑之态,四十多岁的壮盛之年,看来却似五六十岁的人。眸中神光虽未泯灭,却已深自内敛,早不复当日锦绣才子,少年得志的意态飞扬。他心下感慨,轻声道:“这些年辛苦几位了,在江栾与裴初之下容身本已不易,却还能有所作为。我一路过来,见户口殷实,田亩井然,风洲屡次易主,能有此太平气象,都是多得几位大人之力。”
赵景升摇摇头,叹道:“比之当年,大见萧条了。永宁早年,风都城外那真是百里稻花,遍地桑麻,农人走在田里面上都带着笑。可惜自叶公去后,先皇日渐懈怠,纲纪颓坏,政令渐弛。江栾登基后更是急转直下,肆意侵占民田,横征暴敛,赋税较永宁高出十倍不止。不出数年,便已弄得屋宇半空,满目疮痍,贫民无田,良田无主,沟渠失修,旱涝频仍。总算临风公主当年保下一批永宁旧臣,替朝廷留下了最后一丝正气,否则只怕连如今这番光景都维持不住。后来裴初入主,百姓初时期望很高,谁知他虽然力行轻徭薄赋,却不能革除田制之弊,一再括田划地赏赐手下功臣。良田美地尽入勋贵之手,百姓只得沦为佃农。田赋虽轻,却只便宜了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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