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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人生中,最难捱的夜晚。
是的,没有之一。
当年在部队时,领导抽冷子发神经要学习外军经验,锤炼陆战旅战士们的野外求生技能。我曾经只凭着一把小刀,在东海中一个不知名的无人小岛上生活七天,没有野战食物没有干净的饮用水,但至少我有战友,大家在小岛上分工协作,有人找水有人生火找食物有人搭小屋,七天的野外生存大家吃了不少苦头,但至少,我们活了下来。
但如今,我们有向导、有指南针、有防身武器、有锅灶、营区旁边就是水源,却可能命丧于此。
事实是,已经有不少同伴被野兽们果腹。我和刘长水和陈刚博士,距离科考中的意外丧生,又有多远的距离?
谁知道呢,至少,我们此刻还活着。
只要有口气在,就有可能等来奇迹。
此刻,唯有盼望奇迹。
但如果没有奇迹呢?我只希望在死后,能够有人知道这一切。
我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试图理出个头绪。
我对刘长水倒不担心,至少他有过和我一样的从军经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自己的潜力,他说能憋着屎尿坚持到清晨,便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是,我看了一眼陈刚,他已经将近16小时水米未打牙,已经将近16小时没有坐下歇歇脚,已经将近16小时没有让自己紧绷的弦松开。这个终日与书籍数据实验室为伴的专家,虽说此刻拿小刘开着生涩的玩笑,其实却随时有可能精神体能双双崩溃。
其实,这趟科考,如果说有什么经历能够颠覆我对科学的认知,那就是陈刚这个科学家了!
戏谑轻浮、没有正文、着三不着两,这是我对他最初的评价,但也正因如此,他不是那种醉心学术的木讷科学家,不是那种榆木疙瘩一般的“专家”。他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没有那种谁也别来烦我的作风。他就像一个存在于你我身边,可以把酒言欢可以嬉笑咒骂的好朋友。况且,谁的交际圈里没有高人?如果我们能活下来,刘长水和陈刚都会和我的战友们一样,成为我过命的朋友。
尤其是陈刚,他会成为我的交际圈里,排名第一的高人。
但前提是我们能活下来。
如果说刘长水是一颗明早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那陈刚,会不会是那颗随时有可能爆炸夺走我生命的哑弹?
夜已深,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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