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是单纯的凶恶坏人,也没有谁是纯粹的秉性纯良,人心似海,复杂难测,矛盾而又如一。
譬如夏侯胥,他时而喜怒无常,时而善意打发,时而心狠手辣,时而慈眉善目。
而作为多面动物的一代帝王,其心思之复杂,远超他人想象,往深了说今日诸多举动,看似对崔氏铁血无情,又何尝不是在变相自保?
直言当镇杀崔氏,将其抄家灭族,那是说给夏侯淳的;可事到临头,又将屠刀递给夏侯淳,那是做给崔氏看的,露出了獠牙,却又体现了慈悲,甚至还有一丝以及在煌煌大势之下,作为一代曾经的帝王而今的孤独老人的无奈与爱莫能助。
当然,至于其中存了多少宣示武力、震慑某个人的考量,那就只有问夏侯胥自己了。
至于这位太子殿下,更加令崔藻刮目相看,不是都传闻此子行事愚蠢、不识大体的么,为何如此狡诈,心机城府竟然能跟这位扳手腕,他暗叹果然是谣言,差点害了他们崔氏跌入深渊。
眼见夏侯氏俩大嫡脉联手,崔藻顿时而今不宜硬来,他毫不犹豫地磕头纳拜:“臣,恳请殿下看在崔氏供奉多年的份上,饶族人一命。”
他语气一顿,沉声道:“若殿下犹不解恨,老臣愿以一死来平息殿下怒火。”
屋内寂静无声,夏侯胥面无表情,一脸漠然。
他再次拾起火钳,拨弄一番炭薪后,看着袅袅炊烟升腾,递给了夏侯淳。
慕容烟抬眼看向夏侯淳。
夏侯淳接过火钳,目光垂下,落在跪地匍匐的老人身上,沉默良久后,他缓缓吐出一句:“本来以本宫之意,崔氏既有欺上冒犯之举,当须施以雷霆手段即刻镇杀之,方可以儆效尤。”
此语落下,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老人强撑气势一滞,如同开闸泄洪般,一泻千里,高高在上的慑人再也无法维持。
他干涩嘴唇轻颤,浑浊目光隐有不甘,眼角含泪,张嘴欲言,却欲言又止。
他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既肖似太宗,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莫说当年因太宗起兵死的人,便是其履极登基后屠杀的世族门阀便多达数十,渭水河染红了一次又一次。
大靖四代帝王,无一不是踩着万千尸骨上位,隆威降下,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崔馥郁颜容决然,俯身一拜:“太子殿下,我崔氏愿以半数家财换来一线生机。”
夏侯淳目光轻幽,一语不发。
夏侯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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