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下意识答道:「自古有之。婆罗门最高,刹帝利次之,吠舍再次,首陀罗最低,贱民不入流——」
王承恩目光意味深长:「大人以大明礼部尚书身份,梳理承袭种姓体系,看似推行礼法,实则只是顺应了婆罗门、刹帝利——与既得利益群体的心意。」
周延儒像被王承恩抽了一耳光。
「婆罗门依旧是婆罗门,刹帝利依旧是刹帝利。周大人没有强迫他们遵从不愿接受的规制。所谓重整礼法,不过是给旧有秩序,盖上大明的章。」
王承恩的意思是:
印度贵族拥戴顺从,既因为怕你,更因为你让他们得到了好处。
你用大明的权力巩固了他们的特权,他们自然对你感恩戴德。
并不符合以上驭下、以主驭奴。
周延儒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王承恩的话一下一下砸进他的脑子,把他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功绩,在主子面前统统砸了个粉碎。
「权力——驱使他人行其不愿之事——」
心神巨震之下,灵窍深处以乎有什麽东西在颤动。
周延儒恍惚道:「奴才——明白了——多谢主子开示。」
崇祯将狗链重新打回意象,瞥了周延儒一眼:「点拨至此,莫要让朕失望。」
月白道袍轻轻一荡。
周延儒猛地擡头,只看见修长清瘦的背影朝深处走去。
王承恩跟随,拂尘斜搭在臂弯里,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
「主子!陛下!」
周延儒跪直身体,声音嘶哑:「奴才还有好多话想和您说—
月色溶溶,香气浮动,唯花园空空荡荡。
周延儒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锁链重新隐去。
肩窝的钝痛,掌心的石砾,喉头的腥甜,全是真的。
周延儒伏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狂跳不止的心重新落回胸腔深处,才起身整理衣冠,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泥土。
周延儒径直穿过长廊,庭院,还在施工中的忆明宫前广场。
几名值守的大明官吏伏在案前,见总督大步流星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周延儒於正中央的檀木椅坐下,平静吩咐道:「召集所有印度贵族,即刻入宫议事。」
一名负责陪同印度籍大臣上前一步,躬身道:「总督大人,此时我国贵族们大多已歇下,是否改到明日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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