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船台。
李山河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轮廓,即使在夜色里,那东西也大得不像话,灰色的船体架在干船坞上,像一座横躺的山。
“妈的。”彪子仰头看,脖子往后仰到极限。“这玩意儿得装多少人。”
没人接话。
尼古拉把他们带到船台侧面的一扇小门前,门没锁,推开就是一条往下走的铁楼梯,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闪着那种要死不活的光。
“他在下面,图纸室。”尼古拉站在门口没下去。“我只带你们到这。”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你不来?”
“他不想见我。”尼古拉把帽子拉低。“上个月我找过他,让他把船卖了换钱给工人发工资,他把我赶出来了,说我没资格谈这艘船。”
李山河没再问,转身往下走。赵刚跟在后面,彪子最后,帆布包里的金属件碰着包壁,叮叮当当响。
图纸室在地下二层,门上贴着封条,封条被人撕开过又粘上,胶水干了,翘着角。李山河推门进去,屋里一股发霉的纸味,混着烟头烧焦的苦味。
马卡罗夫坐在一张铁桌后面,桌上摊着图纸,图纸大得铺不下,四角垂到地上。他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是枯黄的白,像被烟熏过的旧报纸。手里捏着半截烟,烟灰长了一截,弯着,没掉。
他抬头看见李山河,眼睛里没什么光,就像灯丝烧断的灯泡,亮是亮过,现在只剩玻璃壳子。
“你就是那个要买船的中国人?”
李山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马卡罗夫先生,我是李山河。”
马卡罗夫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烟灰散开,留了个黑印子。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那双手画过整艘航母的管线布局,现在连个干净烟灰缸都没有。
“你们中国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买椟还珠。”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你来买这艘船,你知道这艘船需要什么吗?”
李山河没接话,等他说。
马卡罗夫站起来,手掌按在图纸上,按得纸面起褶。“这艘船需要苏联,需要党中央,需要国家计划委员会,需要九个工业部,需要三千家配套工厂,需要五百个研究所,需要八万工人连续工作三十年。”
他把图纸往李山河面前推了推,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每一根都标注着编号和公差,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总之,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马卡罗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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