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镜花水月,观者见其美,不知其下皆倒影——君看这流云。”张伯仁细观,果然云絮走势,竟与衙斋梁木纹路暗合;所谓飞瀑,原是窗外雨痕叠影。
四、金谷夺珍
画能通灵之事,渐传于豪绅间。扬州盐商朱髯携昆仑玉璧来易,被拒后冷笑:“三月内必归吾斋。”是岁漕运壅塞,张知府焦头烂额之际,忽有京中贵人递帖,邀赴虎丘“赏画会”。
会场设于剑池石壁之下,四围锦障蔽天。紫檀架上悬画七幅:王维雪溪、范宽行旅、徽宗瑞鹤俱全,墨痴之作居末,竟黯然如蒙灰。主持会者乃当朝国舅门下清客,指画笑评:“诸公且看,前六幅皆得天地真魂,独末幅乃画师妄念所凝——艺术贵在点缀生活,岂可妄想超脱生活?”
语未毕,墨痴画突然无风自动。画中云气漫出卷外,在石壁上投出奇景:但见姑苏闾阎街巷、船帆漕舫、乃至朱髯盐船私夹番货,纤毫毕现。满座骇然,清客面色铁青。原来此画竟将世间百态尽收为底色,所谓仙山,实乃姑苏城郭倒影重铸。
五、血砚重开
张知府携画逃归,当夜画轴自开。墨痴虚影现于月光下,形影淡如青烟:“吾大限已至。此画有三重境:一重映世相,二重寄遐思,三重…”语未竟,窗外箭啸破空,朱髯竟率绿林客明火执仗来劫。
混战中画幅坠地,恰覆于打翻的砚台上。松烟墨遇古砚残膏,忽焕异彩。众人怔忪间,整座宅院竟缓缓透明——屋梁化作虬枝,砖石转为岩岫,婢仆衣袂飘飘俱成山中樵隐。劫匪手中刀剑,皆化为坠枝松针。
朱髯大呼“妖术”,掷火把欲焚画。烈焰腾起时,画境陡变:仙山崩裂为废墟,流泉枯涸成泪痕,那些琼枝玉树,原来皆是断笔残杆堆就。墨痴终现本相,蜷缩于废墟中央,十指深插土中,抠出的非是金玉,而是早已板结的颜料痂块。
六、魂归何处
曙光初露时,幻境渐消。画幅焦卷半毁,唯余一角残山。张伯仁匍匐拾起,忽见焦痕间隙,透出极细密小楷,似以鼠须笔写就:
“余七岁习画,师曰:‘汝能食画否?’余不解。今方悟:画者,饥时不能为炊,寒时不能作裘,乱世不能御寇。然众生偏要丹青里讨生活,生活里寻丹青。吾倾尽心血作此卷,不过证得一桩笑话——欲以生活原料造出世外之境,譬如揪着头发想离地。”
末行墨迹斑驳:“然则昨夜火起,见诸君在吾画中惊惶奔突,忽然了悟:诸君亦是他人画中人物耳。谁执笔?天耶?命耶?生活耶?今吾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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