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楼下傅昀啸那副穷追不舍的姿态——这些都像一根一根的细针扎在他心里。他想尽快把婚礼定下来,但师妹上次在病房里那句“我把师兄当成最亲爱的哥哥”还历历在目,他怕逼得太紧反而会把她推得更远。他最终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朝实验室走去。
席衡之的助理站在总裁办公桌前,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刚整理好的资料。他从游园会回来之后就让助理去调了倪好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信息,包括她在研究所的职称评定记录、她名下那笔五十万借款的转账凭证、以及傅家老二傅昀啸当年那场空难的公开报道和讣告。他翻看着这些资料,目光在其中一条时间线上停了下来。
倪好借给岑杉五十万的时间,恰好是傅昀啸忌日的前一周。她在傅昀啸的忌日当天下午请了半天假,第二天一早照常出现在研究所,没有迟到,没有任何异常。此后每一年同一天,她都会请半天假。她在傅家守寡五年,替亡夫照顾父母、出席家宴、带女儿参加傅家所有需要她出席的场合,与此同时她在研究所的职称从助理研究员一路升到了项目负责人,论文发得比谁都勤,加班加得比谁都晚。她没有因为丧夫而一蹶不振,也没有因为傅家的压力而放弃自己的事业,她只是把伤痛和忙碌一起吞下去,然后用一种近乎严苛的自律把生活过成了两套完全割裂的体系——在傅家她是傅昀啸的未亡人,在研究所她是倪好本人。
席衡之把平板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樱桃生病那次倪好在医院守了整整两天没有合眼,想起吴妈挟持樱桃时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自己的手臂挡了那一刀,想起她今天在游园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他以前一直以为她接近樱桃是有所图谋,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她不是因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对樱桃好,她是因为自己也有一个不会心疼她的女儿,所以才格外心疼一个会心疼她的孩子。她们之间的纽带不是利益,是两个被以不同方式辜负过的人找到了彼此。
他让助理去联系倪好的研究所,以私人名义追加一笔研究经费,指定用于倪好负责的二期项目。不需要任何回报,不签任何对赌协议,甚至不需要在研究成果上署他的名。助理问他以什么名义,他想了想说:“人才资助。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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